读史老张
在上海五角场,有一条马路与复旦大学紧密相连,它的竣工也是由复旦促成的。这条路,就是著名的“五角场之翼”——翔殷路。
有人会说,翔殷路在五角场东侧,复旦位于五角场西侧的邯郸路上,两者“远开八只脚”,怎会有密切联系呢?这得从五角场的地理说起。
五角场之得名,源于五条马路:翔殷路、邯郸路、淞沪路、四平路和黄兴路。这五条路,由五角场中心辐射。从空中俯瞰,它就像一个“大”字:翔殷路和邯郸路是“一横”;“一横”上的“一竖”是淞沪路;“一横”下的“一撇”是四平路、“一捺”是黄兴路。
这里,值得注意的是“一横”——翔殷路和邯郸路。它东起军工路,西至大柏树,看似一条笔直的延长线。其实,在历史上,这“一横”原本就是一条路,路名就叫“翔殷路”。早期复旦校园,就位于翔殷路的西段。
1920年,李登辉校长在江湾购地70亩,筹建复旦新校园。1922年,江湾校园落成。在一片坟茔荒地上,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的简公堂、奕住堂和第一宿舍拔地而起,师生们誉之为“巍巍黉宫”。同年2月,复旦大学部从徐家汇迁至江湾校园。
巧的是,复旦迁入江湾时,翔殷路也于同年开筑。它位于引翔镇和殷行镇之间,故名“翔殷路”。按照规划,翔殷路由军工路起筑,一直向西,直至体育会路。然而,限于资金和人力,该路开工后就“磨洋工”,拖泥带水、建建停停,一直没有完工。
复旦校方得悉翔殷路规划,喜出望外,即利用建造校舍的多余木料,在校园南侧建造了一座大门(今称“老校门”)。老校门的风格,与“巍巍黉宫”同款,门楣上的内外牌匾,外书“复旦大学”、内写“敬业乐群”,庄严肃穆、古色古香。这座老校门,像一位老绅士,默默守候,虔诚地等待着翔殷路的到来。
然而,等了几年,翔殷路却迟迟不来。复旦等了个寂寞,“门虽设而常关”。那些年,师生们日常出入,只能走后门。复旦后门位于校园北侧(靠近今政民路),向东可达叶家花园,向西直抵江湾车站。后门成为主要通道后,附近的饭馆、旅社、水果店、洗衣铺、弹子房和溜冰场等应运而生。一时间,复旦后门一带,商铺鳞次栉比、人流比肩接踵,十分兴盛。
反观复旦老校门,虽威严气派、瞩之若神,却门可罗雀、开门见坟。老校门成了摆设,有门无路,师生们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为了推进翔殷路早日建成,向来低调的李登辉校长决计走一次“校友后门”。这个“校友后门”的人选,就是陆达权先生。
陆达权,名守经,青浦朱家角人,为清末民初著名的小说家陆士谔之弟。他是复旦老校友,早年入读复旦公学,后以庚款赴美留学,入读威斯康辛大学,获博士学位。回国后,陆达权先后任江苏和上海审判厅厅长、沪军都督陈其美的秘书、淞沪护军使秘书长。上世纪20年代初,陆达权是政界明星,也是教育界名人,一呼即集,十分风光。复旦正是通过他出面,向闸北巡捐局打招呼,才将筑路计划落实。1925年,翔殷路筑到复旦,复旦老校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由此可见,翔殷路就是由复旦促成的马路(陆达权的名字因此被载入校史)。那么,没有复旦力促,翔殷路能不能如期完成?不一定。那时,军阀割据,战乱频仍,天灾人祸,计划多变。例如,1929年的“大上海计划”,曾规划以市政府为辐射点,东西向开筑三民路(今三门路)、五权路(今民星路),南北向开筑世界路、大同路。后来,“三民”“五权”“世界”诸路,算是勉强建成了,但大同路呢?迟迟不见踪影。
翔殷路竣工后,五角场的“大”字,才写下了长长的“一横”。这“一横”来之不易,非同一般。在老复旦人的记忆中,翔殷路始终是“一个诗的境地”,“驰驱其上,心旷神怡”。有人将它比作“薄妆的女儿”,清秀脱俗;有人曾向往它成为“新市区”的南京路,流光溢彩……抗战爆发后,复旦西迁重庆北碚。在夏坝校园,老复旦人念念不忘翔殷路,将校门前的那条路(今重庆市北碚区下坝路)也称为“翔殷路”,可见翔殷路在复旦人心中的地位。
1946年,复旦返回江湾。不久,复旦门前的翔殷路西段被改名为魏德迈路(1950年改名为邯郸路)。从此,翔殷路一分为二,成了两条马路。然而,翔殷路早已与复旦深度“绑定”。在复旦校史上,它是一条割不断的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