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兰威尔·勃朗特,《安妮、艾米莉与夏洛蒂·勃朗特》,布面油画,约1834年 ©National Portrait Gallery,London
查尔斯·乔治·贝雷斯福德《弗吉尼亚·伍尔夫》,铂金印相
斯图尔特·皮尔森·赖特,《J.K.罗琳》,纸本炭笔,2005年 ©National Portrait Gallery,London
威廉·莎士比亚,《威廉·莎士比亚先生的喜剧、历史剧和悲剧》,伦敦,1623年出版 ©Private Collection,United Kingdom
(传)约翰·泰勒,《威廉·莎士比亚》,布面油画,约1610年 ©National Portrait Gallery,London
T.S.艾略特,《老负鼠的实用猫经》初版 Reproduced by permission of Faber&Faber Ltd.
贾斯汀·莫蒂默,《哈罗德·品特》,布面油画 ©National Portrait Gallery,London
拿破仑·萨罗尼,《奥斯卡·王尔德》,喷墨打印,1882年 ©National Portrait Gallery,London
◆林霖
这是博物馆里一场颇具书卷气息的展览,由上海博物馆与英国国家肖像馆联合主办的“从莎士比亚到J.K.罗琳:英国文学家肖像与名迹展”,日前在上海博物馆东馆展出;这也是一场时间跨度长达500年的英国文学史上“群星璀璨时”的肖像展,勾勒了文艺复兴时代人文主义精神觉醒及工业革命和现代主义进程启动以来英国文学的线性发展与演变。
需要大量“阅读”的展览
展签中有比较详尽的对作家和制作肖像作品的艺术家的背景介绍,通过这些文字诠释,我们得以更好地了解英国文学的文化土壤与时代背景。展览的展线设计也并非以时间脉络呈现,而是以章节分类,因此观众可以以一种“翻书”和“划重点”的方式穿梭于展厅。
展览虽是以英国一代文豪莎士比亚为启引,但时间线可追溯至更早的都铎王朝时期的托马斯·怀亚特和约翰·多恩。文艺复兴时代的莎士比亚固然是划时代的耀眼之星,但随后的英国浪漫主义运动也对现代英国精神面貌的构筑厥功至伟——该运动在文学和艺术领域强调亲近自然、表达情感、专注个人、提倡内省与超验。于是,辽阔的荒原或田园、复杂的内心情感与人性斗争、浪漫的想象和对爱情的追逐以及华丽的辞藻,成为英国文学炽热的光。
其实,今天很多在我们看来已成经典的文学作品,其诞生之路并非坦途,有些甚至布满荆棘。文学并不只是“文艺青年”的诗和远方,更是敢于直面人性深渊、生命无常、命运不公、追求平等、捍卫权利和改善世界的力量。本次展览也为这些作家开辟了“冲破樊笼”“改写世界”两个专题板块,这些,或许是比显赫的声名与财富更能打动人心之所在。我们也不妨以书摘的方式做笔记: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双城记》)——狄更斯这句流传经典的台词也成为时代的灵魂注脚。
“一个女人如果想要写小说,她必须拥有钱和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弗吉尼亚·伍尔夫的这句口号在多年后的今天依然鼓舞了无数女性勇于追求自己的事业。
对视觉艺术发展的观看体验
对于熟稔和热爱英国文学的观众来说,这场汇集从16世纪到21世纪英文文学史上最具代表性的82位作家的展览是一场“粉丝”盛宴,而手稿和原版书籍的同步展出也能让观众按图索骥,在展览之外拓展更多的讨论空间。展览对“肖像”的定义与呈现也体现了时代的进程——从古典黄金时代的宫廷范式肖像画,到照相机发明伊始时的银盐时代,再到消费主义盛行时的风格派摄影,对于艺术史专业和艺术爱好者来说,则是一场较为新颖的对视觉艺术发展的观看体验。
英国本就有悠久的肖像画的传统,如都铎王朝时期受重用的宫廷画师小汉斯·霍尔拜因,其实是来自德国的“外国”画家;他之所以得到都铎王朝的青睐是亨利八世的第二任皇后——安妮·博林的功劳,他曾为英国王室留下大量精美传神的肖像画;而他的艺术成就不止于此,画中人物都极其传神,有血有肉;线条优美而精湛,并且在人物的衣着、配饰和室内场景布置上都能事无巨细地还原与展现,还会在绘画中埋入一些有趣的线索和“彩蛋”,迄今依然为人所津津乐道。展览中托马斯·怀亚特的肖像特别标注了“仿小汉斯·霍尔拜因”,是因为原作已佚失,我们看到的这幅肖像仿制于其后不久。但即便是摹本,我们依然可以从中感受到小汉斯·霍尔拜因精湛绝伦的艺术魅力。有心者可能还会注意到肖像左上角的怀亚特家族的勋章,这也是小汉斯·霍尔拜因给这幅画留下的“彩蛋”。
展览中另一幅值得关注的肖像画是哈罗德·品特,为其绘制肖像画的是获得英国BP肖像奖的艺术家贾斯汀·莫蒂默,这幅肖像也是受英国国家肖像馆委托而作。有意思的是,品特在看到最终完成的作品后对身后堆满的书籍和文稿的处理表示满意,但对画中自己“沉思”的表情难以理解,他说:“你知道的,我偶尔也会微笑。”但艺术何尝不也是一种“象征主义”呢?就像J.R.R.托尔金的那幅肖像也很“象征主义”——他坐在一棵盘踞大地的参天大树的树根上,仰拍的视角和构图令人联想到《魔戒》中的法贡森林;而摄影艺术与文学写作的千丝万缕的联系在此具象化了。
呈现多元价值观和世界观
从展览中我们也可以直观了解到英国文学所涉门类也非常宽泛,两代人的“顶流IP”:从《彼得兔》到《魔戒》再到《哈利·波特》;从柯南·道尔到“侦探女王”阿加莎·克里斯蒂,他们共同代表了古典推理黄金时代的两座高峰;还有无论是充满先锋精神还是颓废、幻灭乃至虚无主义的诗歌与戏剧,如T.S.艾略特的《荒原》和萨缪尔·贝克特的《等待戈多》,这些都带给人们多样的价值观和世界观。
英国也是一个移民国家,在世纪之交曾有很多来自非洲、美洲的移民来到这里。展览中有牙买加裔的诗人兼社会活动家和音乐人的本杰明·泽凡尼的肖像摄影,其坚毅的眼神颇具穿透力量,让人深切感受到泽凡尼终生所致力的反对种族主义和法西斯主义的抗争精神。这幅肖像也被收录于拍摄这张照片的摄影师唐纳德·麦克莱伦的首次个人摄影展“黑人力量”中,于1998年在英国国家肖像馆展出。同样值得关注的,还有首位获得布克奖的黑人女性和英国黑人的伯娜丁·埃瓦里斯托,她的肖像也是由摄影师鲁斯·奥赛所拍摄,两人皆为尼日利亚裔。埃瓦里斯托的这张肖像也借鉴了尼日利亚传统摄影风格,凸显其身份的标志意义。
如果说我们能从这个展览上得到什么对于当下我们文化土壤和艺术创作的启示,那就是现代主义精神中个体觉醒、追求自我,也拥有希望改写世界的理想与担当,这些议题在今天依然不过时。“现代性”是一个静态的名词,也是一种特有定义,并在不同的文化语境和实践样本中具有明确的风格与态度指向。“现代性”精神的觉醒最早可以追溯到15世纪意大利文艺复兴运动,正是在这个阶段,人开始了自我发现,教会至上的权力受到了质疑,人文主义的种子开始发芽,用马克斯·韦伯的说法是:现代化就是一个“祛魅”的过程。文艺复兴时代走来的文学巨匠莎士比亚,他从来不是拥有一个完美“人设”的传说,其笔下流芳百世的文学经典,很多其实在今天看来都是“负能量”满满:他们充满怀疑、神秘和不安,不追求理性而遵从本心,知晓自身的弱点却无能为力……然而这一个个的,才是鲜活的人。弗吉尼亚·伍尔夫笔下的《奥兰多》,以荒诞、科幻式的卓绝想象,描绘了一位没有性别之分、没有时间之限、生命已延续了四百年的人物;无论是被女王宠幸的贵族少年、吉普赛女郎、文学沙龙名媛,还是一位靠才华立足的诗人,奥兰多在任何时代都是一个魅力十足的“人”。终其一生,他/她始终在成长而非衰老。《奥兰多》这部小说可以说是以同时兼具男性和女性的双重视角来审视人类文明和历史;同时,也糅合了男性与女性的性别与性格特质——这便是伍尔夫对于“现代人”的人格定义,隐喻了作家的平权意识。这些,依然能给予今人诸多的启发与鼓舞。
展讯>>>
从莎士比亚到J.K.罗琳:英国文学家肖像与名迹展
时间:即日起至7月13日
地址:上海博物馆东馆(世纪大道1952号)中国东方航空第二特展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