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

海洋

人的一生，会有很多缘。有些缘，如风吹过，了无痕迹；有些缘，却像在心里扎了根，虽已过去多年，不经意间想起，仍觉得暖暖的。我与狗的缘，便是这样。

第一次与狗结缘大概是十岁那年。那时，邻居家养了一只土狗，我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趴在墙头上看它。我太想要一只狗了。缠了姥爷姥姥无数遍，他们终于点了头。姥爷从朋友那里抱回来一只刚断奶的小狗，小小的，毛茸茸的，眼睛湿漉漉的，像两颗黑葡萄，我高兴极了。可能我没有养狗的经验，加上它刚离开母狗，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害怕了，夜里一声接一声地叫。第三天我只好同意姥爷把它送回朋友家了。

再次与狗结缘是2008年，我在广州工作。一天，我约了两个朋友去爬山，山下的路边有几户人家在摆摊。一对卖菜的老夫妇面前，蹲着一只小白狗。我从它身边走过，只是随便看了一眼，并没停下脚步。那狗却忽然抬起头，摇着尾巴，朝我跑过来，一路跟着我到山脚下。我在山顶玩了两个多小时，回到山下时，它又摇着尾巴朝着我跑来。老婆婆笑着对我说：“这狗跟你有缘啊，它叫思思，是我家的，平时也不怎么管它，由着它到处跑。你要是喜欢，就把它带走吧。”我低头看看那只狗——它正仰着头看我，眼睛亮亮的。我没有犹豫，把它直接带到了宠物店，洗澡、打针、驱虫。它从美容台上跳下来，抖了抖身上的毛，真是一只很漂亮的小狗，我蹲下来，它就往我怀里钻。

珠江边有一条长长的步道，晚饭后很多人在这里散步。我牵着思思慢慢走着，走累了，我就坐在江边的长椅上，思思也趴在我脚边，安静地看着江水。但它不知道，我只能陪它五天了。

广州黄埔大道上有一家东北菜馆。老板是我的老乡，人实在。我把思思的情况说了，老板爽快地答应了：“行，放我这吧，有院子，让它跑跑。”我把思思带到菜馆，老板接过牵引绳。思思回头看了我一眼，还是那样眼睛亮亮的，我摸了摸它的头。

从此，我每周都会去吃东北菜，主要想去看思思。第一次去，是一周后。我推门进去，思思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听见动静，朝门口看了一眼，就像一支白色的箭一样冲了过来，围着我转圈，朝我身上跳，和在我家时一模一样。可老板说，它现在凶得很，见人就咬，谁都不让靠近。

我要调回上海工作了。临走前，我又去了那家东北菜馆。思思还是那样冲过来，围着我转。我蹲下来，抱着它，抱了很久。它轻轻地低哼着，像是知道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回上海后，和朋友聊天，不知怎的，就说起了思思。朋友听了都说：“这狗真通人性。”我想这就是一种缘。如今，有时散步，看见有人牵着狗走过，还是会多看几眼。有些狗像思思。可我知道，它们都不是。有时候想，如果它还活着，也该是只老狗了，跑不动了，跳不起来了，只能趴着眯着眼睛打盹了。可在我心里，它永远是那只雪白的、眼睛亮亮的、见我就摇尾巴的小狗。

不管什么缘，总有些能让人惦念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