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条金鱼，去了哪里？

丁旭光

明清笔记小品的简约和生动，让我叹为观止。清晨或者黄昏，我常常是持一书一壶或一扇，临窗而坐，沉浸在桐城学派的文章里。

2017年，我准备移居乡野。移居前，自然是先装修老屋。装修后白墙黑瓦的老屋极简，依然是小区里最素朴的所在。

入住后，我用收集的一千多块老青砖，花了整整十天时间，在院子里铺成一条曲拐有致长三十几米的小路。落地窗外，有一株梨树。梨树之下，是一只浅浅的荷花小缸。七月，喜鹊耐不住滚滚热浪，于荷花缸里泡凉。荷花缸的底部，有淤泥几层。在荷花缸里扑腾的喜鹊，居然是出淤泥而不染。观之，恐喜鹊扰了荷花，于是，购置了马槽一个，注水后让众鸟共享。梨树上端，有一个鹊巢，鹊巢周遭，是浓碧一片。叽叽喳喳的欢快声，时不时从那浓碧中传来。

这其乐融融的祥和，在秋天的一个清晨里，因为一只三花猫的介入而被消融。那不堪的一幕，始于梨树下的一地鸟毛。鸟毛一侧，是同样零乱且松散的鹊巢。院子一角，是一只常来做客的三花猫。三花猫的嘴角留有鹊毛。这以后，三花猫便成了一个不受欢迎者。

一周后，幸存的那只喜鹊，在院子西北角的枇杷树上，重建了它的小屋。这喜鹊是一个情种，几年过去了，它依然是形单影只，独来独往。

不久前的一个早晨，依窗而坐的我看到老狗马斯特望着窗外忽然站起。继而，我听到窗外传来鸟儿的嘶鸣。

推门，直奔东北角。

那一只三花猫，正站在装空调外机的房顶上，虎视眈眈地对着东墙上的“T”形木栅栏罩。看到狂吠的老狗，三花猫落荒而逃。“T”形木栅栏里是空调管。木栅栏里的空间很小。恐叫声来自木栅栏的下端，那喜鹊被困在底部。应该是在三花猫扑向它的时候，它钻进了木栅栏里，然后，从上折腾到了下面。

我转身取来梯子，拿来工具，爬上装空调外机的房顶，拆了一条木栏，小心翼翼地救出喜鹊，然后，手一扬。被放飞的喜鹊发出了声声欢叫，飞向西北角的枇杷树。

还没等我走下梯子，这喜鹊又飞回来了，停在装空调外机的房顶上，距我不到两米。这是喜鹊栖息院子以来距我最近的一次。喜鹊对着我，叽叽喳喳地在半圆形的弧度里雀跃。我架梯返回时，它还是紧随着我不愿离去。

妻喜欢雨中听荷，嫌原有的荷花缸不够大，难显荷花的君子之态，盛不下一池意境。为赏荷花，她常常是驱车外出。见状，我决定为其造景。考虑到荷花的最佳栽种期为三月至四月初，于是，我便在二月底开始动手。

院子的大缸里，养着金鱼。缸上，一半是大青砖板，一半是半圆形的木栅栏盖板。这大缸本来是一个花缸，底部有一个洞，是他人弃物。我买来胶水，又找了一块大理石残片，封住了花缸底部之孔后注井水养缸。然后，在缸底放了一层塘泥，塘泥之上，又铺了一层黄沙。再然后，是植入荷花种子静待花开。为防蚊子寄生水缸，在救喜鹊的那天上午，我买来9条小金鱼养在水缸里。然后，我把缸上的木盖板移开，让金鱼享受阳光。

第二天，投喂金鱼时，发现少了一条。捞出水草，再一一细数去，数来数去，还是少了一条。那一条金鱼，去了什么地方？

翌日中午，我目睹了难以置信的一幕。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一定以为是天方夜谭：当时的我，正往马槽加水。马槽距鱼缸十步之遥，我随意一瞥，看到那只喜鹊掠过鱼缸的水面，随之，一条红金鱼被它抛在地上。而几米之外的围墙上，那只三花猫，正紧紧盯着地上的金鱼……

见状，我大概知道了原先那一条失踪金鱼的去处。实在也没有想到，小小的院子里，暗藏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