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佳语
湖南省长郡·浏阳实验学校C 2512班
村里的庙会又开了。
说是庙会,多半是为了一场戏,一场在黄土台子上、在百年老樟树下、在祖先目光里唱了不知多少轮回的戏。
在戏台后面,我一眼便看见了龙叔。他不描红,不贴金,只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丑角”行头,低头搓着手。他是戏中的“老骨头”,演的是市井的滑稽,是世态的凉薄。可他的“丑”,从不取悦,反倒令人发笑后心酸。他能把一个贪官的谄媚演得入木三分,也能把一个老农的愚昧演得令人窒息。人们笑他,可笑完之后,总觉脸上像被抽了一记耳光。
他常说:“丑角不是小丑,是照妖镜。”他演了三十多年,从黑发到白发,从台前到幕后。如今腿脚不利索了,可只要锣鼓一响,他仍能一个筋斗翻上台去。他说不是为了掌声,而是怕这戏断在他手里。还有坐在角落的“胡子爷爷”,他是二胡师。一把胡琴,一根弓,走遍红白喜事。喜时,琴声如溪流欢跃;丧时,弦音似寒鸦夜啼。他从不署名,也无人记住他的曲谱,可整台戏的魂,却系在他指尖。
我站在幕后,忽然听见台前传来如潮的喝彩声。戏已开唱,锣鼓铿锵,唱词铿锵:“晨风迎着弓箭响,星月伴着刀光闪。熬过多少酷暑夜,历尽多少三九寒……”他们唱给神听,唱给祖宗听,也唱给那些被遗忘、被践踏,却依然不肯熄灭的尊严听。
戏终人散,灯火渐熄。可我知道,只要还有人肯唱,只要还有人愿听,这戏,就还能再唱一折,再唱一年,再唱一代又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