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祥夫
我很爱吃咸鱼,因为我从小最早接触的就是咸鱼,山西的北部那时候还不怎么吃鱼,要吃鱼一般就是从南边运过来的那种咸带鱼,真是很咸,但它必须咸,要是不咸也许在路上就臭掉了。
咸带鱼特别下饭,用油煎一煎,煎到两面黄,一块这样的煎咸带鱼我可以下一碗饭,后来几乎是养成了吃咸鱼的习惯,鲜鱼倒好像不如咸鱼好吃了。
山西北部本不出鱼,但也不会缺鱼,有鲤鱼、鲢鱼、草鱼、鲫鱼,还有那种叫“白条”的鱼。白条好像永远也长不大,就一拃来长,银光闪闪真是好看。家父喜欢买大量的白条回来腌,腌好了再晒,喝酒的时候摸出几条在火上烤烤,以之下酒不赖。这种鱼收拾起来特别麻烦,因为太小,一条一条地开膛破肚让人看着好不心烦,我看着父亲在那里收拾鱼,日影在慢慢移动,一上午不知不觉过去了,日影慢慢移动,一下午又不知不觉又过去了。父亲可真是有耐性。那时候家里有个铁篦子,上边总像是有股子咸鱼味,父亲喝酒,经常就这种小鱼干。这种俗名叫“白条”的鱼我无师自通地认为它就是王维《山中与裴秀才迪书》中所说的“鲦”,我认为就是它:近腊月下,景气和畅,故山殊可过。足下方温经,猥不敢相烦,辄便往山中,憩感配寺,与山僧饭讫而去。
北涉玄灞,清月映郭。夜登华子冈,辋水沦涟,与月上下。寒山远火,明灭林外。深巷寒犬,吠声如豹。村墟夜舂,复与疏钟相间。此时独坐,僮仆静默,多思曩昔,携手赋诗,步仄径,临清流也。
当待春中,草木蔓发,春山可望,轻鲦出水,白鸥矫翼,露湿青皋,麦陇朝雊,斯之不远,倘能从我游乎?非子天机清妙者,岂能以此不急之务相邀。然是中有深趣矣!无忽。因驮黄檗人往,不一。山中人王维白。
咸带鱼现在好像还能买到,洗好切段上笼蒸,然后再放在油锅里煎,真是很好吃,简单而好吃,很下饭。我现在吃饭,如果是别的菜,我也许会吃两小碗,而如果今天有油煎的两面黄咸带鱼,那么我也许就会吃三碗到四碗,真是“无事大饱,罪过罪过”。
但我还是希望有咸带鱼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