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碗头

汤朔梅

饭碗头，是指吃剩在碗里的饭。那多半是小孩所为。大人给盛多了饭，或吃多了菜，饭自然吃不完。以前还好，农家会把吃剩的给猪、鸡鸭吃。也算不得浪费。可如今，这些都没了。给谁？倒掉。

外孙女有一次吃饭剩下半碗。我说拿过来我吃。她似乎有些尴尬。照理，作为长辈该趁此教育一番。但我说，我喜欢吃小孩剩下的饭，你妈小时候也这样，其他孩子我也不嫌。然后就说自己小时候的事。我们小时候正逢三年困难时期，吃不饱是常态。一粒谷长成一棵稻秧，饱满成一粒米，需要七担水。你看见过老太太吗？这么大年纪了，还在种粮食，多么辛苦。

说到这，我就此打住，朝她做个表情说，你以后吃不完就给大大吃，我已好久不吃剩饭了。知道我在揶揄她，她朝我一笑。我想她毕竟是高中生了，我的意思一定能听懂。现在的孩子除了自理能力差，都见多识广，且自尊心强。你如果一味地这也不对、那也不许，效果或许适得其反。

这也使我想起儿时读的课文《小猫钓鱼》。母亲在河边专心地钓着，小猫却没有定力，一会儿就没了信心。不是好奇地玩花草，就是追赶蝴蝶、蜻蜓。其实，小猫的母亲是懂得教子三昧的，它没有马上制止小猫的行为，而是任它玩耍。一会儿，母亲钓到一条大鱼，小猫高兴得跑前窜后。它问母亲自己怎么钓不到？母亲这时才告诉它，做事一定不能三心二意，要坚持。这篇课文之所以还记得，除了有趣，还在于使我们懂得了一个道理。这样获得的教育，也许是终生难忘的。而我们的启蒙，大多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才打开心智的。

几星期后，我们又一起吃饭。我倒忘了之前的事，我先吃完，外孙女朝我一笑说，我又吃不下了，你要不要？说着，还调皮地边扒饭边朝我做鬼脸，目光冉冉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