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6月19日 星期五
夏荷 祉猷并茂 香莲碧水动风凉 海上花开 戒不掉的手机瘾 四访陈从周先生 巨春忙 可爱的“乌龙”
第15版:夜光杯 2026-06-10

四访陈从周先生

徐静波

陈从周先生,在中国园林建筑界,至今仍无人出其右。1987年2月,我曾四次贸然至其寓所拜访,但两次未遇,实际只是两次。

在一次未遇后,于2月24日一个春寒料峭的晚上,我走进同济新村,按地址叩开了陈寓的门。说起来,我与园林建筑完全无涉,亦非中国古典建筑专业出身,怎么会去拜访陈先生的呢?那时,我正在研究梁实秋,计划写一本梁实秋的评传,梁早年与胡适、徐志摩等一起发起成立过“新月社”,编过《新月》杂志,梁1927—1928年间的四本著作,都是新月社出版的,1959年梁在台湾出了一本《谈徐志摩》,而陈先生的夫人与徐志摩有姻亲关系,陈由此获得了不少徐志摩的材料,1949年出版了一本《徐志摩年谱》,我在1984年买过上海书店印行的此书的影印本,心想,或许能从陈先生的口中获得更多徐志摩与梁的交往材料,便贸然投函,表示造访之意。

我读过陈从周先生的著述,此前还买过他的《说园》和《书带集》,对他的学识和文笔,心生敬服。叩开房门后,我怯生生地表达了两个愿望,一是希望得到徐与梁交往的更多的材料,二是,若陈先生手头有梁的《谈徐志摩》一书,能否借阅?陈先生当时已虚岁七十,自然是老先生的模样,比我想象的要热情温润得多,思路清晰敏捷,我在他的书房里小坐了十几分钟,在当天的日记中记道:“书房的四壁,是几架图书,中间放着一圈沙发,屋角有一个电视机,茶几上的一个小录音机,播放着悠扬的昆曲,房内稍微显得有些凌乱。陈先生显得比他在照片中随和些,穿着极普通的藏蓝色的卡(当时的一种掺入了涤纶的卡其布)上装,在屋内也戴着帽子。很幸运,陈先生有梁《谈徐志摩》一书,不过也是复印本,但这无关紧要,他也愿意惠借给我,我自然是非常感激的。因他尚未用饭,我坐了一会儿即告辞了。”

翌日我将《谈徐志摩》一书复印后,晚上将此书奉还给陈先生,并带了之前自己所买的所有陈先生的著作,请他签字留念。我去的时候,还不到八点,陈先生已经卧床,不过未入寝,躺在床上翻阅书籍。我在日记里这样写道:“陈先生见我来访,呼我入内,于是聊了约半小时。陈的旧文学底蕴很厚,对中国文化甚为热爱。谈到我将要撰写的梁氏一书,他语重心长地对我说,梁氏目前难作盖棺定论,因此书中尽量多展示材料,而少作评议论说。这恐怕是过来之人的警辟言辞,我当谨记。陈先生另外借我一册刚受赠的《徐志摩书信》,内有致梁的四封信,很有价值。”几天以后,我去其寓所将此书奉还,不遇,交给了不知是他女儿还是儿媳的女子。

陈先生在园林建筑上的成就,除了卓越的理论外,最著名的,是1979年擘画并与贝聿铭等共同营造了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内的“明轩”,由此与贝聿铭结为知己,见过几张陈与贝的照片,陈穿着拘谨的中山装,贝则是大衬衫领子系着时尚领带的西装模样,咧着开心的嘴。陈还曾主持过豫园的东园和宁波天一阁等的复园工程,他早年,在诗词上师承夏承焘,在绘画上,受到张大千的激赏,被收为入室弟子,有一张两人的合影,张穿浅色的长袍,风神潇洒,陈是长衫,年轻的笑脸上还有几分憨憨。陈一生对中国的造园贡献巨大,我因梁实秋的因缘,得以有幸拜识,两度亲闻其謦欬,后来差不多购买了所有他的著作。说起来,这也是近四十年前的往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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