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文学家肖像展中的《托马斯·莫尔像》

谈瀛洲

（一）

正在上海博物馆东馆展出的“英国文学家肖像与名迹展”中，真正的名家所画的作家肖像很少。比如莎士比亚的画像，据传只是他剧团中一个名叫约翰·泰勒的无名演员或画家所作。因为在艺术史上有名的大画家，大多数在活着的时候就很有名了，只有有钱有势的人才请得动他们来给自己画像。而大作家们呢，在活着的时候社会地位并不高，也不拥有很多的财产，只是在后世他们的名声越来越大，而他们那个时代的君王或权臣倒是为后人所忘怀了。

例外的是这次展出的《托马斯·莫尔爵士像》和《托马斯·怀亚特爵士像》，它们都是属于北方文艺复兴的重要画家小汉斯·荷尔拜因所作，只可惜都不是原作。《托马斯·莫尔爵士像》的原作在美国J.P.摩根图书馆与博物馆，这次展出的是英国国家肖像馆所拥有的一幅高水平仿作；而《托马斯·怀亚特爵士像》原作已经佚失，展出的也是一幅仿作。而小荷尔拜因之所以会给莫尔和怀亚特画像，当然也跟他们是英王亨利八世朝重要的廷臣有关。

（二）

小汉斯·荷尔拜因（约1497年—1543年）出生于德国巴伐利亚的奥格斯堡，之所以称他为“小”，是因为他父亲“老”汉斯·荷尔拜因也是著名的画家（他的叔叔和哥哥也是）。他后来移居瑞士的巴塞尔。他擅长画人物肖像，并发展出高度写实与逼真的个人风格。他曾为闻名全欧的尼德兰人文主义学者伊拉斯谟画过一幅半身像，后者对这幅画像极为满意。

1526年宗教改革运动影响到瑞士巴塞尔，由此引发的偶像破坏风潮影响到身为画家的荷尔拜因的生计。他决定去情况相对较好的英国谋生。伊拉斯谟当时和欧洲的重要人文主义者都保持着通信，于是荷尔拜因就请他给自己写了一封介绍信，去找英国当时最重要的人文主义者托马斯·莫尔。

（三）

莫尔在中国广为人知，因为他是《乌托邦》（1516）一书的作者。这本书前半部分批判当时的社会，主要是圈地运动造成的普通民众的贫困；后半部分是虚构了存在于一座岛屿之上的岛屿社会，那里的财产为集体所共有，产品是根据人们的需要来分配，官员都由公民选举产生，男女都享有同等受教育的机会。（莫尔育有三女一子，他自己也特别重视女儿们的教育，长女玛格丽特尤其有学问，会说拉丁语和希腊语。）

莫尔是学法律出身，从职业上来说他是一位律师。但他又对神学、哲学、历史学等多方面的学问保持着浓厚的兴趣，有很高的造诣。他还是英王亨利八世的重要顾问和朝臣。他很早就和亨利建立了密切的关系。

亨利原来在王位继承人顺序中排第二，前面还有一个哥哥阿瑟。但阿瑟与西班牙公主阿拉贡的凯瑟琳成婚半年之后，即因病去世。亨利在1509年继承王位，并与孀居的凯瑟琳成婚，后者要比他大五岁半。亨利和凯瑟琳一开始感情还不错，两人都欣赏和敬重莫尔，甚至在吃饭时也常常会把莫尔叫去陪他们聊天。年轻时的亨利非常好学，对神学特别感兴趣，常常会把莫尔召到他的书房，和他讨论神学、几何学和天文学等方面的问题。

这样，莫尔慢慢进入到朝廷的政治中心。1518年，莫尔成为亨利的枢密顾问官；1521年，被封为爵士；1523年，被选为下议院院长；1529年，被任命为大法官，这是英国法律界的最高职位。

但莫尔清楚宫廷政治的残酷。当他的大女婿威廉·罗普祝贺他受任高官时，莫尔说：“我告诉你我并没有什么可以得意的。要是我的头颅能帮国王赢得法国的一座城堡的话，它肯定就会被砍掉！”

荷尔拜因持伊拉斯谟的介绍信见到莫尔之后，他的才能很受莫尔的赞赏。他为莫尔画了一幅半身像（1527年），还画了一张莫尔和他的家人的全家福（这幅画已经佚失）。

因为莫尔的介绍，荷尔拜因为英国宫廷里的多位重要的朝臣画像，并在1536年成为亨利八世的御用画师。

荷尔拜因所作的莫尔像，具有高度逼真的细节，比如他画出了莫尔的红色天鹅绒衣袖与裘皮衣领的毛茸茸的质感，他还画出了莫尔脸上的胡子茬，与帽子底下露出的开始花白的鬓发。他还画了莫尔作为朝臣所戴的金链，上面挂着一个玫瑰形吊坠，而玫瑰是都铎王朝的象征；金链由字母S组成，有一种解释说S代表Service（服务），是莫尔对都铎王朝忠心耿耿的意思。荷尔拜因的最大成就是他画出了莫尔的性格：他那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甚至有点紧张的凝视，告诉我们这是个精明强干又严肃认真的人。他讲原则，绝对不会苟且。

后来凯瑟琳年事渐长，却未能为亨利产下一子。迫切需要一位男性继承人的亨利向教皇申请离婚，却得不到批准。为此亨利决定率英国教会脱离罗马教廷，并自封英国国教的最高首领。忠于罗马教廷的莫尔坚持拒绝承认亨利为教会的最高首领，果然在1535年被砍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