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7月08日 星期三
缺角的米粒 木槿鹊鸲(剪纸) 有文化的千年古村 回到90年代 第一张照片 老子学儿子
第15版:夜光杯 2026-07-08

第一张照片

焦金木

爱人整理家里五斗橱,在最下面抽屉里发现一个我的旧笔记本,里面掉出一张老照片,她端详后不禁笑起来:“哎呀,原来你小时候这模样啊,你旁边那是谁呀?怎么都憨憨的呀?”我拿过那张照片,呀,快四十年啦,也许是近二十几年进了城,照片越来越多,而且往往也不打印,都储存在手机里,不以拍照为意,就把这张照片忘记了。爱人看到我十三岁的模样了,她十三岁时候什么模样呢?我忽然意识到,我们都是穷乡僻壤出生的,我小时候总算还照过这么一张相,她呢,直到成年才拍了照。

这张照片对我来说,太珍贵了。1987年,我到大乡里上了中学,眼界比在小乡里上小学时开阔多了,原来没照过相也没想过要照相,中学同班有个女同学,家里比较富裕,有天她拿了张在县城照相馆跟家里人照的相,在几个女生那里显摆,我虽没看到也并不想看她的,但心里萌动了一个想法:什么时候我能拍张照片该多好啊!

那一年春天,忽然村大队大喇叭播放通知,让村民抽出空闲时间来大队照相,免费。我那天放学回家,闻讯立刻随人流去大队排在队伍里,好不容易轮到我照了,一位镇里来的工作人员问我:“你多大了?”我说:“14岁啦。”“你还不够年龄呢,不给照。”说着就把我轰了出去,当时爱慕虚荣的我脸滚烫,很不情愿地走出大队院,原来,这是国家普及身份证,给村民免费拍证件照,只有年满18周岁以上的才给照。

第二天到学校,我和同桌大元子说了村里免费照相,我混进去了结果说不够年龄不给照的扫兴事,大元子说:“我们村也在照,我和你一样也是被轰了出来。”说完互相想象出一般的狼狈相,都笑了。

一天下午上完自习,出了学校,我跟大元子说:索性咱俩去县城逛逛吧。我们中学离县城不近,但我们都骑自行车,直奔县城而去。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骑到一家照相馆门口,就都停了下来,我俩四目相对,噗嗤一声笑了,心照不宣地走进了照相馆,进去以后,觉得那里头真漂亮,照相馆的人迎上来问:“是照相吗?”我们就问:“多少钱啊?”回答是两寸的两块钱照一次,取照片除底片外给两张印好的。两块钱!当时我俩都觉得是天文数字,面面相觑后,怏怏地走出了照相馆。

那时候大元子家和我家都没有给孩子零花钱的做法,但我父亲时常会给我整票让我跑腿给他买烟,一角以下的分币默许我留下,大元子家在邻村,周末他帮母亲到镇上集市卖菜,也能得点钢镚儿,这样到秋天的时候,我俩数了数各自攒下的零钱,加起来居然比两块钱还多一点,于是一个星期天,我们就相约再骑车去县城。当时县城总共有三家照相馆,我俩另选了一家,这家是国营的也是最大的。进门里边有好几个房间,挂着不同背景幕布,只见当时一个空间里一对情侣正在摆弄着各种姿势拍婚纱照。工作人员看到我俩进来,示意稍坐等候,后来一位摄影师过来问:“哪位先照?”我俩就告诉他,我们一共只有两块钱,我们拍一张合影,可以吧?摄影师愣了一下,说:“当然。”当我们在柜台前把一大沓小分票和一大堆钢镚儿交付数点时,那个摄影师望着我们说:“我一定给你们拍好,这是你们两个发小的友谊照啊!”工作人员替我俩选了一个非常洋气的背景图,示意我俩自然一些,又让靠近一些,就在快按快门的时候,我抬起左胳膊把手落在大元子左肩上,定格了美好的瞬间。

几十年过去了,我和大元子的发小之情不但没有衰退,双方反而更加珍视。大元子留在家乡发展,他因铺地砖认真仔细、效果极佳,赢得了当地“地砖元”的美称,县里乃至市里慕名求他去铺地砖的需要提前预约,现在大元子在市里安家达到小康。

儿子在车站候车大厅实习,那晚回到家里,爱人已经把那照片装到相框里放在了五斗橱上。她把我和大元子拍照的故事讲给儿子听,儿子听完把他手机递给我,站到那张照片一侧说:“这回拍张三人合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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