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叫“女裁判” 去掉前缀，更好

在捷克队对南非队比赛中，彭索做手势 图IC

卡蒂娅·加西亚（左）在现场执裁 新华社 发

托里·彭索，还有卡蒂娅·加西亚，她们在世界杯赛场上奔跑、吹哨、判定，被广大球迷看见。但对她们来说，最大的肯定或许是“被忽略”。这意味着，她们与其他男裁判没什么两样，她们乐于隐身比赛之后。

这些绿茵场上的“猛女”是如何投身这个起初未给她们留出位置的世界的？上述两位连同助理裁判布鲁克·梅奥、凯瑟琳·内斯比特、桑德拉·拉米雷斯以及专职VAR裁判塔蒂亚娜·古斯曼，成为本届世界杯170名裁判中的6位“巾帼”。“这是我很久以前就想过，却觉得不可能发生的一幕。”39岁的彭索用“不可思议的旅程”来形容“2026世界杯之夏”。她还记得那个14岁的女孩第一次站在足球比赛的赛场——“来吧，看看我能干些什么？”

曾从赛场逃离

要改变一个行业的习惯，从来都不容易。男足世界杯，男人踢球，男人执裁，美国女孩彭索从小爱踢球，可她的妈妈和全天下多数母亲类似，觉得足球运动不适合“大家闺秀”，对女儿踢完球后腿上留下的乌青感到心疼，“穿裙子的时候不好看了。当然，她也担心我受伤。”彭索回忆，要是不踢球，如何寄托自己对足球的那点热爱呢？那就去当裁判吧。14岁时，彭索执裁了个人生涯中的第一场比赛，当然，并不是什么大比赛，而是赚点零花钱的小打小闹。18岁，她参加奥林匹克发展计划的裁判训练营。

谁都有梦想，但往往迁就于按部就班的生活。彭索后来在大学里读的是市场营销，进了公司后，干的也是市场营销，吹着空调，聊着策略。再后来，结婚，生了三个孩子。她的人生剧本，似乎可以这般程式化地写到底。

然而，彭索只是暂时压抑下真正的足球激情。33岁那年，她抱着刚出生的小女儿去看女足世界杯，看着赛场上跑动的女裁判，她一下子被点燃了：“当年，我也是有裁判证书的人啊。”之后，她辞职了，全身心投入足球事业。她的国际大赛执裁履历为零，尤其男足比赛裁判的体测标准是实打实地高，这个时候，我们便能看出彭索的“生猛”了：尚在哺乳期的她白天在田径场上跑到吐，晚上等孩子睡了，再找来各场大赛的录像，“生嚼”规则，然后理解规则。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终于成为一名职业裁判。

彭索不会忘记，自己职业生涯中的那些“修炼”，并不只是身体上的“修炼”。在更年轻的时候，她吹过一场比赛，却不得不从这场U16比赛中逃走。事情是这样的：彭索在场上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可一大帮青少年球员的家长却质疑她的判罚，他们甚至在现场威胁她、追逐她。她不得不快速离场，把自己锁进停车场的汽车里。“我知道，不是因为我吹得不好。我也知道，我不会放弃。”彭索是勇猛的，决定成为职业裁判仅仅一年后，她便成为美职联20多年来首位执法比赛的女性裁判。2021年晋升FIFA国际裁判，同年创下两项纪录：首位带队女性裁判组执法中北美金杯赛；首位执法男足世界杯预选赛的美国女裁判。2023年，她被指派执法女足世界杯决赛。2024年美洲杯、2024年巴黎奥运会男足比赛等赛事，也都留下她的身影。

彭索的水平有多高？她曾受沙特邀请，去主裁C罗的比赛，这大概比那些大赛数据更有说服力。

曾穿男裁制服

与彭索一样，34岁的墨西哥姑娘加西亚也是个爱踢球的女孩。她曾梦想成为职业球员，但那时墨国足坛没有女性职业联赛。加西亚毕业于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23岁才正式接触裁判工作，而最初的原因只是为了能多留在球场附近踢球。

2017年，加西亚拿到国际足联国际裁判证书。两年后，她获得国际足联的认证资格。2024年，她成为20年来首位执法墨西哥顶级联赛的女性裁判。美加墨世界杯之前，她在女足世界杯、中北美金杯赛中都有不俗的表现。加西亚记得自己主裁的第一场比赛，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男裁判服，挂着一只哨子满场跑。而早年在低级别联赛执法时，她经常遭到质疑甚至辱骂。“有些教练会指着鼻子骂我，球员也会故意用身体冲撞来表达不满。但我知道我不能退缩。”

世界上最好的反击，一定是凭实力拨乱反正。男裁判跑五公里，加西亚就跑六公里。男裁判练一遍，加西亚就练十遍。过去三年，加西亚参加超过十次的考核，涉及体能、心理、判罚，只有头部选手才能入选国际足联的大名单。事实上，本届世界杯上，加西亚执法的场次，跑动量甚至超过不少男裁判。加西亚的出圈，更因为她对自己又猛又狠，而赛场表现却“温柔不失力量”。美国队对阵澳大利亚队的比赛中，当值主裁抽筋倒地，加西亚作为第四官员反应迅速，冲进场内递送酸黄瓜汁。这一幕被拍下，在社交媒体上迅速出圈，有人说加西亚是“误入球场的天后”，因为中国网友发现，加西亚居然和蔡依林长相神似。

她当然没有误入。美加墨世界杯赛场上，那些曾是化学教授、环境专家的女性裁判员，与彭索、加西亚一样，以唯一标准站在这个舞台上：我热爱，我敬业、我够格。

本报记者 华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