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队驾驶冲锋艇为村民运送应急物资 (本版图片均为受访者提供)
救援队抵达六凤村后连夜参与救援行动
张琦(右)和村长一起救助因骨折而急需转运送医的老人
本报记者 姜燕 见习记者 唐茹粤
得到广西洪灾过境、当地受灾严重急需救援的消息时,上海金山区急速应急救援队的张琦和队员们没有犹豫,决定立即出发。
22个小时,2000公里长途奔袭,张琦和另外3名队友一步未停,直抵横州灾区,所见之处一片汪洋,城市和乡村都像泡在水中,场景令人痛心。他们随即卸下两艘冲锋艇,投入战斗。
一 再累也去
张琦的救援队平时经常做水上救援演练,每年六七月份都在水域做培训,也经常承担打捞和保障任务,是一支经验丰富的水上救援队伍。最近他们一直在关注台风的进展,随时准备接受任务。
得知广西遭遇洪灾,他们报备之后,即与上海浦东新区东煊应急救援保障服务中心的队伍(以下简称“东煊救援队”)一起于7月6日晚7时出发。两支队伍共有14名队员、8条冲锋艇。东煊救援队在广西有站,便于对接。
早在7月1日,东煊救援队的部分队员已经抵达广西,联合广西东煊麒麟先锋救援队开展系统性急流救援实操培训。7月5日,接到抢险支援通知后,这部分人员先行到达横州市云表镇,开展人员转运、物资运输等工作。
前往广西的途中,张琦的两台车坏掉了一台,临时被拖车拉到高速服务区,将物资合并到一辆车上。张琦担心士气受损,问了一句“扛得住吗?”队员们说:“扛得住,再累也去。”这让张琦非常感动。张琦今年41岁,也算是“久经沙场”,另外3名队员分别是曹英杰、王玮、王松,其中曹英杰还是一名即将毕业的大学生。
一路上大家都在不断地沟通信息,谋划方案。金山区急速应急救援队的第一目的地是广西横州市六凤村。村子就在一座大坝的下方,边上是一条大江。坝垮之后,江水外泛,淹没了一大片村庄。由于位置较偏,受到的关注度较低,但有1000多位村民被困,仅转移出去一部分。村内断水断电,外边的物资运不进去,村民的生活受到严重威胁。一同来的东煊救援队则去了受灾面积更大的云表镇支援。
二 连夜救援
7日傍晚5时21分,张琦和队友抵达六凤村。到达之后,他们先与村长对接上,随后立刻赶往村子里被淹掉的一个码头,将几十箱矿泉水和方便面堆到艇上,开始准备转运物资。当晚,2条船运了3趟物资,转运了2批人,一直干到深夜11时。
村里的道路极其狭窄,冲锋艇经常是勉强通过。村里还有不少人家盖有养鸡棚,用的是彩钢板,冲锋艇的橡胶船侧经过时很可能被钢板的边缘划破。当时村里断电断水,一片漆黑中,队员们虽有头灯,但灯光打在水里会反光,造成视觉盲区,更加危险。所以大家基本上都是关灯操作,全凭一点天光和对陌生水域的小心研判。张琦说,黑暗中,一秒钟前看过的地方,一秒钟后可能就会忘记在哪里,大家充满了对黑暗的恐惧。船头的观察手跪在舱底,始终高度紧张地趴在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情况,不时向船尾的操作手张琦喊话。
“队长,往左往左,前方水里有大竹竿!”
“注意,前方有障碍物!”
黑暗中也很难辨清方向,一旦过头,就有可能会划向其他区域。因为村外就是大江,江里的树木等漂浮物以极快的速度向下游冲去,一旦误入,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一直要和指路的村长不停沟通:“村长,直走吗,直走吗?右转吗,右转吗?”村长的广西方言和当地的语言习惯也给沟通增加了难度,他习惯讲的一句话是“靠这边、靠这边”,光是弄清“这边”是哪边就要花很大功夫。
夜里11时许,队员们已经筋疲力尽。下船的地方500多米内全是泥泞,队员们全身烂泥地回来,村干部非常想让他们住得好一些,先将他们安顿在村部,又一定要带他们到上游有水有电的一个村,让他们洗个热水澡再休息。
三 抢救老人
8日一早,大家定好闹钟,7时起床,再次赶往六凤村村委会。村支书告诉他们,今天有一批物资运进来,需要他们帮忙把八宝粥、方便面和矿泉水运到受灾严重的地方。
“白天才看得清楚,村里的路像迷宫。”张琦说,虽然昨晚已经进去了3趟,但再去还是会迷路。而且这条路有的地方水深,有的地方水浅,下面有石墩和异物;有的地方还在造房子,钢筋都冒在水面,水流又会把冲锋艇往边上推,“看得比黑暗中还惊心动魄”。
8日上午,队员们一共运了8船物资,加起来有两三吨。刚完成任务他们又接到消息:一位老太太上个月摔了一跤,今天又滑了一下,胯骨部位骨折了,痛得直叫,急需送医。
看着村长期待的眼神,再看看村子里狭窄的小路和1.8米宽的船,张琦决定,哪怕报废一条船也要去。“我们如果撤了,就再也没有人拉他们出去了。”
从村外到老太太家门口的这一段路,有五六百米长,水淹得特别深。此前刚进村的时候,船的发动机被水里漂浮的渔网绞住过,当时绞得很死,发动机差点报废。村长担心发动机再次被绞,决定用人力拖船进去。村长认识路,他跳进齐脖深的水里拖着船往前走,坚持不让张琦和队员们下水,最后才同意让一名队员下水和他一起拖船。大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船拖到了老人家门口。
检查了老太太的伤势后,张琦判断需要简易担架,但船上没有,张琦就按之前训练的,用床单现场做了一个简易担架,和队员一起把老太太从二楼往下抬。楼梯很窄,只容一人上下,几个人好不容易将老太太抬下楼梯。上船时发现,因为一直在下暴雨,船里有积水,一位邻居抱来一床棉絮垫在船上,再让老太太躺上去。所幸接下来的转运很顺利,大家一直把老太太送到120救护车上。
四 抬船上岸
8日中午,转运受灾人员完毕后,张琦和队员又马不停蹄赶往云表镇,和东煊救援队以及浙江的几支队伍会合,继续救援。
此前在路上时,东煊救援队队长高航与张琦就决定兵分两路。高航带队于7日下午3时许到达云表镇后,也是立刻开始工作。持续工作26个小时后,高航强制队员们休息。尽管大家带了帐篷,但考虑到现场搭帐篷“会耽误很多救援时间”,有的队员就在救援现场找一处地方铺上防潮垫,躺在垫子上休息,有的队员则睡在了车里。
担心受到蛇的袭击,高航出发前带了雄黄粉,给在外休息的队员涂抹在鼻子、耳朵、腋窝等部位。后来的救援过程中,水面上果然惊现游动的蛇,一条蛇甚至缠上了冲锋艇的螺旋桨,高航用剪刀剪断蛇身,才让螺旋桨恢复使用。
金山救援队赶到之后,仅休息了两三个小时的高航和队员会合一起投入救援,一直工作到8日晚11时30分左右。7月6日以来,两支救援队首日转运127人,次日转移92人,第三天转运约65人,带来的8艘冲锋艇已经坏了5艘。
洪灾的水位已经逐渐退去,多的地方下降了两三米。部分救援队已经在拆卸船只,准备撤离。张琦和队员们顶着搁浅的风险执行了一项救援任务之后,发现已无法原路返回,只能另找上岸的地方。最后他们在一座桥的旁边找到了登陆点。但桥离江面五六米高,要靠人把船从桥边的陡坡扛上去。一条4.2米长的船,发动机就有70多公斤,全部压在一个人后背上,其他人一起扶着扛上45度的斜坡。船是从泥浆里抬出来的,一压上后背,就是一身泥水。
五 又要出发
救援中,高航说他精神一直处于一种高度亢奋状态,但心情很沉重。“我们大部分都是退伍老兵,看到人民群众被困在水里,没吃没喝,心情会不一样的,就是想着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把他们转移出来”。
张琦也说,队员一直开玩笑,说大家是一群“有理想的疯子”。这群队员里有当老板的、开叉车的、坐办公室的、当保安的、读大学的,聚在一起,看到哪里有灾,一腔救援的热血就涌上来了。
2008年,张琦与妻子施明珠共同加入中国造血干细胞捐献者资料库,张琦完成两次捐献,施明珠完成一次捐献,成为上海市唯一的“捐髓夫妻档”。
2021年6月,张琦完成第三次造血干细胞捐献,50天后就参与了河南郑州暴雨的救援。他曾连续驱车11小时转移中牟县受灾群众,返沪后又带队执行台风期间金山区受灾人员的转移任务,先后获得过“中国好人榜”助人为乐好人、“全国铁路优秀志愿者”等荣誉称号。
2022年6月5日,张琦组建了上海金山区急速应急救援队,2023年3月拿到民办非企业的营业执照。他个人垫资,为救援队配备了数字化设备,与无人机救援队形成空地协同救援体系。
8日晚,张琦与队员们又是11时左右才安顿下来,住进每晚35元一间的酒店里。9日一早,他们又要开赴贵港继续救援。9日0时,高航和队员们才吃上8日以来的第二顿饭。15分钟后,他们接到了新任务:一户人家突然失联,他们需要去现场勘察,“大家吃完饭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