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简庆福的摄影之道

雪山盟（1994年）

影的陈列（一九五二年）

水波的旋律（1953年）

梵高遗韵（1999年）

力争上游（2000年）

黄山云（一九五一年）

奔马（2005年）

雁南飞（2003年）

一湖春水晓帆风（1985年）

惊起（2000年）

◆蔡胜平

6月30日，摄影大师简庆福于香港家中安然辞世，享年105岁。本文作者曾和简老在上海交往数年，有幸聆听简老对摄影的讲解，亲眼见证他诸多精彩的摄影活动。这里追忆点滴，以表怀念。 ——编者

2006年第一次见到简庆福先生，他正在准备选编大型画册，几十幅作品摊开在茶几上。我问他，您最满意的作品是哪些？他说能流传得下来的有十几幅就不错了。他取出一张海滩水波的照片来。1953年一天，简庆福在沙田和大埔之间的叶露港拍摄。他回忆，当一阵微风掠过，水面波起，自远至近，“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但又何止“皱”，那风如梭如织，把本是空旷的水面划成了许多片波光各异的层面，交相辉映，奇幻莫测，眼见这意外的景象，他手疾眼快按下了快门。当时还有一群采风的影友，镜头都对着海面。事后知晓，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没抓住这稍纵即逝的一瞬间。这幅名为《水波的旋律》的作品，一举夺得1954年香港国际影展金奖，打破了香港摄影长期由外国人垄断大奖的历史。以后几十年里，这幅作品在许多展览、各类影赛中获得一百多个奖牌，成了他走上国际级影坛的奠基石。“摄影，必须对光、影、色三要素的感悟特别灵敏，所以，这‘水波’既是‘等’来的，也是‘抓’来的。”这是他给我讲解的第一幅作品。

纪实性摄影讲究“等”和“抓”。那么如何理解当今的数码处理，如今它愈来愈有“喧宾夺主”的趋势？我心中存有疑惑，多次向他请教。简老不假思索：不反对数码处理，从前暗房处理不也一样吗？只是工具不同而已。他列举自己的作品《雪山盟》：一对大雁飞过雪山顶，配上这标题，美轮美奂。原本画面是三只大雁，修掉一只，作品便更出彩。他认为，摄影就是用相机画画。上世纪八十年代香港摄影界曾围绕这个问题展开热烈讨论，他不参与争辩，只埋头创作，用作品说话。事实上，从郎静山那一代开始，不少中国摄影家一直在探索摄影的“诗情画意”化，融合写实与写意。他拿出好几幅经过后期调整的作品，其中一幅金色霞光下的麦穗，极具梵高画风，便取名《梵高遗韵》。他还有一幅“雪压残梅”，净白底色，梅枝如墨色线条，委婉妖娆，再点缀几朵淡黄色腊梅花。他说这幅借鉴了吴冠中的绘画风格，当场在照片上题写《冠中遗韵》，赠予我。我也曾听简老摄影艺术的研究者、《简庆福摄影艺术》特约编辑、北京电影学院杨恩璞教授评价，简老从不固守旧法，他的艺术生命力，源于持续不断的创新，令人敬佩。

当然，他认为摄影艺术的核心根基仍是摄影，本源来自生活。可以说，在按下快门那一瞬，作品就已经拥有自身的主题与内涵。后期处理，只是拍摄完成后再度思考的艺术提炼。若是闭门在室内搜罗图片拼接合成，则是另一码事。

他着重强调：纪实摄影、新闻摄影，绝对不能造假。

（本版摄影作品选自《简庆福摄影艺术》画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