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敏
退休了在一家琴行打工。琴行老板是一个年轻小伙,很有礼貌,我对他颇有好感。老板总在发工资的时候,会一脸愁态地走近我,对我说:叔,这个月手头紧,可不可以下个月一起结算?当然可以。我毫不犹豫答应。年轻人经营琴行不容易,有困难应该体谅。没想到,他得寸进尺,有次对我说:索性到年底一起结算,叔,您看行不行?他眼睛里满是期待还有点可怜,让我心软,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快到年底的时候,一天有个学生家长突然问我:金老板“跑路”了,你知道吗?我听了一惊。他还欠我工钱呢,怎么招呼不打就走了?
琴行另有新主,却找不到他。旁人说,他很少上班。忙设法加到他微信。问新老板:这三个月,你怎么不发我工资?对方答:金老板在跟我交接时没提到你,我根本不知道有你这个老师。讨薪你还得找他。我开始慌了。忙微信跟金老板联系。幸好,联系上了。他拒接语音,只发文字。倒是认账的,说欠你的工资会跟你结算,不过现在手头很紧,要分期还你了,每月还。
当初可不是这样说的。我怎么敢再相信他?于是坚持要求一次性结清,他就哭穷,说真的没这么多钱,只能分期。我提出:那我们得签个协议,我要有个保障。他却王顾左右而言他,竭力回避。交涉中,为了给他点压力,又不至于惹恼他,便婉转地对他说:有人建议我走司法程序,但我暂且不考虑。他即刻回我,好像是气得跳了起来,很张狂地说:你去告好了。我就是没钱!我激怒他了吗?我好像看到了另外一副面孔,完全不是那个礼貌温和的年轻人。
僵局了!我想到很有可能分期还也不能指望。那只能去法院了。跟律师交流,律师说:就怕债务人早已将财产转移藏匿,他名下也没有不动产,即使告了,法院判了,也不容易让他马上还钱。再说,法院讨薪案子堆积如山,像你这种小案子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即便受理了也是先调解的,所以你们之间如果能协商解决就尽量协商解决吧,能省好多事。是的,诉讼资源有限,能不占用尽量不去占用;诉讼花时间费精力,不胜其烦。或许他真有困难,难以一次性偿还?那就再找他继续协商。小心地拟短信:金老板好!我真的没想告你。还是协商解决吧,好吗?我愿意接受你的办法,那就每月还吧。
简直是低三下四。心中滴泪。自然也不能是一味地退让,压力还是要给到他,但威慑太重,咄咄逼人,恐怕又要惹他生气,再陷僵局。于是绞尽脑汁,反复斟酌,又写下:只要你言而有信,我就不去求助司法维权。这样可以吗?请给个明确答复!
耐心等待,他终于回信:会每月还你。随后做出守信的动作,转账一千。
一阵窃喜。担心还是有:如按这个节奏,得一年多才能还清,夜长梦多啊!不过我早就想好,那就再告也不迟。幸好有法律保障给我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