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7月22日 星期三
肌肉无力  或许是指令通道“短路”
第10版:健康新知 2026-07-22

肌肉无力 或许是指令通道“短路”

患者正在接受脑—肌—机接口辅助的手功能康复训练

薛炘在为患者评估

话题主持:本报记者 郜阳

67岁的王先生中风后右臂软瘫,连耸肩都做不到,经颅磁刺激联合康复训练一个月后,手臂能抬至胸前;有的患者脑子里想着伸手,肢体却纹丝不动,脑—肌—机接口捕捉到他微弱的主动肌电信号,帮他把“想动”翻译成“能动”。

故事背后有相同的逻辑:运动障碍不全是肌肉没力气,更常是大脑到肌肉的指令通路出了断点。神经调控和脑—肌—机接口,一个侧重调节脑区网络状态,一个侧重放大外周微弱信号并借力完成动作,但落脚点都是让患者重新掌握动作的发起权。

本期“健康新知”,我们就来聊聊这两条通路如何与精准评估、康复训练乃至中医方法相配合,让“想动”真正变成“能动”。

把看不见的运动意图转化为功能动作

脑—肌—机接口康复,让“想动”变成“能动”

“脑子里明明想着抬手、伸指、抓握,肢体却‘不听使唤’!”这是很多脑卒中、脑外伤、脊髓损伤、周围神经损伤后患者都会遇到的难题。有些人经过一段时间训练后,肌肉似乎有了一点反应,但力量太弱、动作太小,仍然无法完成拿杯子、扣纽扣、扶栏杆等日常动作。

手脚动不了,真的只是“肌肉没力气”吗?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岳阳中西医结合医院国家中医康复中心吴佳佳主任医师表示,神经损伤后的运动障碍,常常是“大脑发出指令—神经传导—肌肉响应—动作执行”这条通路出现了断点。近年来,脑—肌—机接口康复正是围绕这条通路展开:让大脑的运动意图被识别,让肌肉中微弱的信号被放大,再由机器辅助完成动作,帮助患者重新建立主动控制。

“想动”和“能动”隔着两道关

吴佳佳解释,第一道关是:意图能不能重新变成可读取的信号。大脑运动皮层可能仍有“想动”的意图,但这个意图经过受损神经通路传到外周时,可能变得微弱、不连续、不清晰,表现在肌肉上就是肌电信号不稳定,动作也难以启动。

患者从“想动”到“能动”如此困难的原因还有就是即便肌肉已经能产生一点反应,患者还会遇到第二道关:信号能不能真正转化为功能动作。有些患者可以轻微收缩肌肉,却不足以带动关节完成伸指、抓握、抬腕等动作。也就是说,患者“有控制意图”,但缺少足够的力量输出。

脑—肌—机接口康复,就是针对这两个问题设计的“两级通路”。

■ 第一级通路:让大脑意图在肌肉里“重新出现”训练中,患者会在治疗师指导下进行运动想象和主动尝试,例如“想象把手打开”“尝试抓握”。系统同步采集脑电、表面肌电等信号,观察大脑运动意图是否能够在目标肌肉中重新表达出来。

这一阶段的核心,是恢复和巩固大脑与肌肉之间的有效联系。临床和科研中可结合神经电生理指标进行判断,其中皮质—肌肉相干性是观察皮质脊髓传导功能的重要读数之一。通俗地说,它可以帮助医生了解“大脑运动区”和“目标肌肉”之间是否逐渐变得更同步、更稳定,信号越稳定,后续被识别、被训练、被控制的可能性越大。这一阶段的目标,不是看患者马上能不能把手抬高,而是看大脑里的主动意图,能否可靠地“走到”外周,变成可被读取的肌电信号。

■ 第二级通路:让微弱肌肉信号“借机器完成动作”肌肉,是意图在外周的信号表达端,也是脑—肌—机接口中的“放大器”。很多患者的肌肉力量很弱,但弱信号并不等于无意义。只要这个信号来自患者主动意图,并且能被稳定识别,它就可以成为控制机器的“密码”。

这也正是脑—肌—机接口康复的第二级:把“控制”和“力量”暂时分开。患者负责发出主动意图和肌肉控制信号,机器负责补足力量和完成动作执行。换句话说,患者不必一开始就拥有足够的手部力量,只要能够发出带有意图的肌电信号,外部设备就可以根据这个信号帮助完成伸指、抓握、释放、抬腕等功能动作。

这类“借力”并非机器代劳。真正关键的是,动作的启动权仍然在患者自己手里。患者想动,肌肉出现信号,机器再执行动作。这个过程既保留了患者的主动感,也让患者重新体验到“我想动,所以它动了”,吴佳佳解释。

越主动参与越利于康复

脑—肌—机接口康复不同于简单的被动牵伸或机械活动。它强调的是一个闭环:大脑产生意图,肌肉表达信号,机器完成动作,动作结果再通过视觉、触觉和本体感觉反馈回大脑。

这种反馈很重要。当患者看到自己的手指在主动意图驱动下打开,感受到关节运动和肌肉收缩时,大脑会不断接收“这条通路有效”的信息。反复训练后,正确的运动模式或被进一步强化,皮质脊髓通路和外周肌肉之间的连接也会得到更多使用机会。

吴佳佳表示,神经康复讲究“用进废退”。越能让患者主动参与、越能让大脑得到真实反馈,越有利于促进神经网络重塑。脑—肌—机接口康复的价值,就在于把看不见的运动意图,转化为看得见、摸得着、可反复训练的功能动作。

先专业评估再系统训练

并非所有“手动不了”的患者都适合同一种训练。吴佳佳强调,脑—肌—机接口康复前,需要先进行系统评估,包括运动功能、感觉功能、肌张力、关节活动度、日常生活能力、表面肌电、神经电生理及必要的影像学资料等。医生要判断患者的问题主要出在中枢指令、外周神经、肌肉响应,还是动作执行环节。

岳阳医院康复医学科作为国家中医康复中心、上海市中医康复临床重点专科、上海市示范性区域中医康复三级网络建设牵头单位,也是上海市最早开展工伤康复的三级甲等医疗机构,在学科带头人、中心主任徐建光教授的带领下,重点打造神经康复、骨关节康复、心脏康复三大中医康复高地,开展国际合作,引领国内中西医结合康复事业发展。科室依托国家中医康复中心平台,发挥中西医结合康复特色,在精准评估基础上制定个体化方案,围绕“早发现、早评估、早干预、早康复”开展连续管理。

在岳阳医院康复医学中心,脑—肌—机接口康复可与经颅磁刺激、经颅电刺激、功能性电刺激、肌电生物反馈、机器人辅助训练、作业治疗、任务导向训练等技术结合。中医康复方面,可根据患者体质、病程和症状特点,配合针灸、推拿、中药内服外治、易医脐针等方法,改善偏瘫后肢体僵硬、麻木疼痛、睡眠障碍、情绪焦虑和训练耐受性下降等问题,让现代技术与整体调理相互补充。

吴佳佳提醒,脑—肌—机接口康复不是“一接上机器就能恢复”的神奇疗法,它需要专业评估、规范训练和长期坚持。存在癫痫控制不佳、严重认知障碍、无法配合训练、局部皮肤破损或心肺功能不稳定等情况者,应先由医生综合判断安全性。

本报记者 郜阳

神经调控 唤醒“沉睡”的运动神经

不是“一做就好”,也不能替代主动康复训练

67岁的王先生自中风后,右侧手臂一直处于“软瘫”状态,连耸肩都做不到。他第一次来到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岳阳中西医结合医院康复医学科门诊时,被评估为“上肢重度运动功能障碍(Brunnstrom I期)”。原本几乎对康复失去信心的他,经过一个月的治疗,手臂肌力居然得到了明显提升,能自主抬起至胸前。

“我们为他制定了‘经颅磁刺激(TMS)+康复训练’的联合方案。”岳阳医院国家中医康复中心神经电生理诊断与调控中心副主任薛炘博士告诉记者,“这种方案是通过TMS精准刺激大脑运动皮层,唤醒负责控制右侧上肢运动功能的脑区和神经环路。同时配合运动想象和上肢被动活动训练,强化神经与肌肉的‘连接记忆’。用神经调控让‘沉睡’的运动神经重新‘工作’,帮助王先生逐渐恢复日常生活活动能力。”

岳阳医院国家中医康复中心吴佳佳主任医师提到,虽然运用神经调控治疗脑卒中后运动功能障碍比较多,但其实它的应用远不止于此,还有帕金森病患者动作越来越慢,脊髓损伤患者腿脚控制变差,长期失眠让人白天没精神……这些问题看似发生在手、脚或睡眠上,背后机制常常与神经系统的调节失衡有关,神经调控可对其进行有效干预,通过温和、可控的电信号或磁信号,帮助神经系统重新进入更适合康复的状态。

调的是“网络状态”

很多人一听到“磁刺激”“电刺激”,容易以为只是把设备放上去“刺激一下”。但实际上,神经调控的重点不在于刺激本身,而在于调节神经系统的兴奋性、抑制性和连接效率。

吴佳佳向记者举了几个例子,如脑卒中后,一侧运动脑区受损,另一侧脑区可能过度活跃,影响患侧肢体恢复;帕金森病患者存在运动环路节律异常和信息传递效率下降;脊髓损伤后,大脑、脊髓和肢体之间的信号通路受阻;长期失眠人群,大脑中与觉醒、情绪和睡眠节律相关的网络可能长期处在不稳定状态;焦虑、抑郁患者常存在情绪调节网络失衡;阿尔茨海默病等认知障碍疾病,则与记忆和认知控制网络功能减退有关。神经调控正是通过不同频率、强度和部位的刺激,帮助这些异常网络逐步恢复平衡,为后续康复训练创造条件。

不同刺激作用不同

目前临床常用的非侵入性神经调控技术包括经颅磁刺激、经颅电刺激等。经颅磁刺激利用磁场影响大脑皮层及相关神经网络的兴奋性,而经颅电刺激则是通过低强度电流调节神经活动状态。吴佳佳提到,不同技术、不同刺激参数产生的作用是不同的,具体选择哪种刺激方式还需要根据患者疾病类型、功能障碍特点和康复目标综合判断。

需要提醒的是,神经调控不是“一做就好”的单独疗法,也不能替代主动康复训练。它更像是给神经系统创造一个更容易学习、更容易重建的窗口。真正的功能恢复,还需要患者在这个窗口期内反复进行有目标的训练。比如刺激后进行抓握、伸手、站立、步行或认知任务训练,神经系统才更容易把新的活动模式转化为稳定功能。因此,规范的神经调控往往强调“评估—调控—训练—反馈—复评”的连续流程。

本报记者 郜阳

放大

缩小

上一版

下一版

读报纸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