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8月19日 星期三
又岂在朝朝暮暮(篆刻) 八月小景 秋老虎 上海书展,城市名片 我的朋友张翔宇 天涯咫尺未曾忘 无须“细思极恐”,不妨“得过且过”
第15版:夜光杯 2026-08-19

天涯咫尺未曾忘

何菲

10年前的七夕,我在济州岛认识了不少可爱的韩国友人。记忆里有一种无论多久从不散去的温存。

每天我们一行与当地友人把酒言欢。倒数第二晚最隆重,我们喝了无数碗米酒“玛格丽”。席散,在海堤边漫步,深蓝夜空中,繁星和驶过的东方航空飞机清晰可见。闺蜜与韩国姐姐互诉衷肠,交换贴身饰物,那是当地人对友人最诚挚的情感表达。情到嗨时闺蜜竟潇洒甩掉装有护照和钱包的手袋,被身后的护花使者悄悄捡起,成为笑谈。

而我与知性儒雅的玄先生在彼时彼刻亦有摩擦能源。微醺使人卸去伪装,进入灵性境界。英语交流,眼神、微笑和气息都让人深刻难忘。我们走走停停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我指着西南方向告诉他,那是我的城市,也是他曾派驻的城市,他说,黄浦江比大海还浪漫。我手机音乐库里的李闰珉烘托了彼时耽溺感性的气氛,海潮阵阵,《Do you》如诉,将最温存的部分全部浓缩到了此情此境中。

回程车上,我的腕上多了一只磁力手环,不知不觉间玄先生为我戴上了他的贴身之物。次日中午,他出差首尔,深夜,我回到上海。回国数天后,我看到那只手环时突然感慨,发了个朋友圈:一期一会。潜水的玄先生冒了出来,留言一句英文:后会有期。

我们认识10年,见过5次,语言不怎么通,却始终没有断了联系,仅仅凭借见面时那些智性而幽微的感觉。这些感觉凭不完整而持久。记得上一次吃饭是很久以前了。分别时依旧在餐厅门口的海堤旁。竟也是七夕前夜。他问:Golf可以吗?我说:一点点。他说:秋天来济州打球吧,我带你去汉拿山看红叶。挥别之际,他送给我一张李闰珉的唱片:《From The Yellow Room》。

我们不知因何而吸引,大概如同七夕银河的鹊桥,无法触摸到实体,却更能感受到她的清辉。或许我们的肌底,都曾爱上过一场巨大的虚空。

认识一些全球飞的人。那年七夕节,曾先生在阿姆斯特丹转机,我顺手发了一张自己九个月前在阿机场的随手拍,没有特别标识。

过了半晌,他发来一张自拍照。那个瞬间我的心怦怦直跳——他就站在我照片的画面场景地。偌大的阿机场,他是怎么找到的呢?

在休息室吃午餐时,他说:Saude,我回:Bless you。

那一刻,我确认了自己对他的感觉:外表高冷,却是温柔的人。对于身边人,既尊重独立意志,也能护一世周全。我希望水瓶座的他在另一个经度纬度里能幸福如意。

2016年上海书展我签售《上海情丝》前一天,曾先生专程从安哥拉首都罗安达经迪拜转机飞回上海。或许若干年后我已经忘记了这次签售,却不会忘记在上海展览中心拥挤扰攘的人群中,突然见到他的那一幕。

这些年,无论是在美国、欧洲、非洲还是在国内,我每篇文章出炉,潜水的曾先生总会冒出来给我一个大大的赞。有读者将我的文章发到他所在的北大校友群,他也会转给我看,引以为傲。

地理上最远的一次,曾先生去了复活节岛,微弱的手机信号也难抵正在升温中的友情。那个智利地处太平洋中间的全世界最孤独的岛屿,距离最近的大陆有4000公里,我们之间也隔着14小时时差,却跨越了气候与洋流,天涯若比邻。反倒是他回到国内,来到上海,我们有了很多生分。

去时陌上花如锦,今日楼头柳又青。我笑称我俩一年最多见三次,仔细想来,这或许正是天涯咫尺久处不厌的频率。最长一次,我们隔了两年未见,有时在微信上有一搭没一搭聊几句,没有存在,却一直有着某种独特的无法归类的存在感。

去年初我去北京出差。在帝都最冷的季节,我们在三里屯吃西餐,在簋街吃火锅,在颐和园滑冰玩雪,还去五道营听歌,记忆最深的是《安和桥》:“那些夏天就像青春一样回不来,代替梦想的也只能是勉为其难……”他给我酒单,我研究半天,点了一款鸡尾酒,名曰:第三任男友。

白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足迹所经,心念所及,这些友谊始终维持着体面和分寸,也必须保留着滤镜。今又七夕,忽有故人心头过,回首山河已是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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