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钧剑
2026年8月11日,一个多么令人伤感的日子啊,中国本土歌坛“不可复制”的郭兰英先生离开了我们。当天,我第一时间翻出了一段视频《郁钧剑聆听郭兰英先生的教诲》,寄托了我的哀思。晚上,孤灯下的我重温这段视频,尤其是目睹了那几张旧照片,触景生情,不禁哀思再起,一阵阵地拍打着记忆的堤岸,隆隆作响。
那张照片是我与郭兰英先生合影中最早的一张,应该是拍摄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在人民大会堂举办的一个特别重大的晚会上。那时候我们应该有十多年没见面了,因此照片上可见着一种“旧沙鸥”的情谊。记得我第一次见到先生是在1983年左右,在北海边上“恭王府”老的中国音乐学院校园里,我是学生,她是老师,我们相遇了。我欢呼雀跃地叫她,她停住了脚步微微一笑,对我说:“哦,我知道你。在电视上见过你唱歌。你为什么来学校不学唱歌而学的是音乐文学?”她见我略有尴尬,稍停片刻后接着说:“唱歌还是不能丢,要把咱们的民歌唱好,中国音乐学院的学生,要把中国歌唱好。”她的话我记了一辈子。这也是先生的为师之道,让我记住了一辈子。
2002年12月,我转业到了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负责组织大型文化活动。在2003年开春即创办了“百花迎春·中国文学艺术界春节大联欢”,并连续策划,后又执导了共十四届,一直到2016年退休。在此期间,我几乎每年都要去广州把郭兰英先生请来。我们的另一张合影就是在此期间拍摄的。
而那段旧视频,是我在2015年去广州她家请她来参加“百花迎春”时拍摄的。先生以校为家,家就安在她创办的“广州中国民族民间艺术专业学校”里。去的那天,她非常隆重地接待了我,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水果,时到中午,还坚持留我吃饭。她说:“我每次去北京你都请我吃饭,老话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到了广州,我不请你吃顿饭,那怎么过意得去?”这就是先生“为人”的魅力,也让我记住了一辈子。
说到每回她到北京我都请她吃顿饭,还真有这么回事。但凡我知道她到北京了,肯定要去看看她请她吃顿饭的,这是做小辈也是做人的道理。11日那天晚上,我尤其想起了她每年来参加“百花迎春”大联欢后我必定要请的那顿饭,不仅请的是她,还有许多都是来参加“百花迎春”的、我尊重的老艺术家。于是我又翻出了几张当年的老照片,不禁又感慨万千。
这几张照片都是在饭后留下的珍贵纪念。顺便说一句,饭钱肯定是我自己出的,特别是酒,必定是我从家里带去的。记得郭兰英先生80岁那年,她一高兴也喝了不少酒,那晚有点喝高了,可把我和文联的覃志刚书记吓得不轻。我还记得那顿“生日饭”是在北京饭店请的“谭家菜”,同去的傅庚辰先生对我说:“小郁,谢谢你请我来吃谭家菜啊,我来北京几十年了,只听说过谭家菜,还从未吃过谭家菜呢。”也是在那晚,秦怡老师对我说:“小郁,以后要少喝酒,酒喝多了,会像我们老金一样,浑身有一股酒肉气。”哈哈,多么好的老人们啊,多么珍贵的记忆啊!
最后的这张照片忘了是在哪里拍摄,是谁“偷拍”的了。但这确实是我与先生的深厚友谊的见证。那时候她来北京,常常会把一些心事说给我听听,更多的是告诫我“民族声乐”的困境、危机和她的不甘。而这一切都会让我把她记住一辈子。
2016年我退休后,因有自知之明,基本上就淡出了文艺圈子,也极少再上歌台。也是从那时起就没有再见过郭兰英先生了。有几次知道她来北京参加活动,想着去看看她,请她吃顿饭,再想想那样做会有失分寸,也就不去了。偶尔到广州,也是总想着要去看看她的,但终因来去匆匆,世事维艰,加上她家在番禺,也总没去成。不料在这恍恍惚惚间突然传来了她的噩耗,此生便只剩下了永别。
知道先生不开追悼会,也不举行遗体告别仪式,那么,这篇文章权作我对她最后的思念了。不!这只是文字上的最后,而在心底里,我会永远纪念她,纪念他们那一辈为中国本土的民族民间歌唱奉献了毕生的先贤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