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伶
七月的呼伦贝尔大草原,应该会是绿色的海洋吧?在我的想象中,蓝天白云之下,草浪翻涌,无边无际,一直铺向天边的绿。
当上海高温进入伏天接近今年最高峰值时,我选择到内蒙古大草原去避暑,见识一下“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辽阔壮景。
飞机落地海拉尔,室外十八摄氏度,凉爽的风吹得人舒心畅意。租好车,便开始了草原自驾之旅。
先去阿尔山看完天池和不冻河,然后从海拉尔往北,踏上北境G331,经“天下第一曲水”莫尔格勒河,往列巴之乡额尔古纳,一直到室韦口岸。这一路集草原、湖泊、森林、夕阳,美不胜收。
沿着号称“最美边境公路”的G331国道没开多远,我已愣住了——在那无边的草绿里,竟然出现了一大片一大片的金黄,起初以为是偶然现象,但是这些被镶嵌的金黄似乎没有停止的意思,隔一段就会出现,而且面积越来越大。在明媚的天空里,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把最明艳的黄泼在绿毯上。
我停下车,近距离去看,哦!是油菜花!江南三四月份盛开的油菜花,在这里七月才展开身姿,迎接远方的客人。
“近日,内蒙古额尔古纳市万亩油菜花进入盛花期,一望无际的金色花田层层叠叠绵延起伏。微风拂过时金浪翻涌,花香四溢,尽显边境原野独有的夏日风情。”央视新闻的播报听了令人欢欣鼓舞,尤其是十天后看到的《呼伦贝尔258万亩油菜丰收》这条新闻。这数字的确令我惊讶。对我来说,这不再是干巴巴的统计,我真真切切地站在它们面前,体会了什么叫“铺天盖地”。整朵的明黄,一畦一畦地铺开,沿着大兴安岭的裙裾,顺着额尔古纳河的脉络,一直绵延到500公里外的边境线。它们有北方的腔调,满胸膛的热烈,风过时,花海便起了浪,鎏金花浪铺满辽阔原野,与晴空流云、青草地、湿地交相辉映,勾勒出一幅幅治愈的边境田园画卷。
我走进花田深处。花香并不浓烈,混着泥土的腥甜和草叶的清新,停车折腰金黄晚。这意外的金色,让呼伦贝尔的夏天有了丰富的眉目之情。
“黄萼裳裳绿叶稠,千村欣卜榨新油。爱他生计资民用,不是闲花野草流。”清帝乾隆这首写油菜花的诗写得实在——它是开给日子的花,籽熟了,榨出黄澄澄的油,是草原人家灶头最朴素的香气,不入野流。央视说:“今年呼伦贝尔市种植了258万亩油菜,脱粒后的油菜籽整体品质比去年要好,含油量超过42%。”
额尔古纳办起了油菜花节,花海中搭起舞台,游人听长调、看蒙古族歌舞,或骑马穿行在金色波浪之间。在牙克石,摄影爱好者长枪短炮对着日出时分的花海,捕捉那层林尽染的晨光。还有的乡镇把花田做成大地艺术,用不同品种的油菜和麦苗,在田野间“画”出骏马与云纹……文旅借这把“金钥匙”,为古老的草原打开了一扇新门。
当夕阳斜挂天边,远方弯弯曲曲的额尔古纳河,像一条银色的哈达,系在草原与花海之间。我忽然觉得,这七月的大草原,其实一直都有两种模样:一种是牧人眼中的绿,草丰水美,牛羊如云;另一种是旅人眼中的金,灿烂热烈,如歌如诗。
回程时,那大片的金黄在暮色里渐渐模糊,融进草原的轮廓里,像一场金色的梦。可我知道,明年七月,它们还会如约绽放,在呼伦贝尔的蓝天下,在大兴安岭的臂弯里,在每一个愿意为美停下来的旅人心中,铺开一片辽阔的、滚烫的、金色的童话。
而我对这片草原的念想,也从此多了这般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