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衣

李耀岗

每逢夏秋、冬春换季，总有关于穿衣的提示。

这是我们中国人的养生，春捂秋冻，二月休把棉衣撇、三月还有梨花雪……

现在人穿衣自由，只要经济条件许可，穿什么和不穿什么几乎是个人的自由，不过也有关于社交场合的穿衣指南及公职人员关于正装、制服的特殊要求，可见把穿衣完全放开甚至全然不顾也是不可能的事儿，总归还得注意那么一点儿。

要是在古代可就更没那么随便了，穿衣分等级，有钱也不得任性，如明朝的商人就不能穿丝绸，古代平民一般也只能穿麻布，“布衣”这个词就是这么来的。作为衣冠上国、礼仪之邦，我们先人的服饰被赋予了更为深刻的内涵，服饰不仅具有实用价值，还承载着一时一地的时代约束和文化语境，很多时候得谨衣慎行。

四大古典名著里关于穿衣的桥段很多，如，金池长老对唐三藏观音袈裟的觊觎，梁山好汉用衣饰来遮掩身上的刺配痕迹，还有大观园里服饰的华美绝伦是关于贵族服饰的巅峰写照，尤其在三国鼎立中那些关于衣服的戏码也是如此精彩、如此令人咋舌，不仅有“锦袍”“铠甲”“纶巾”“鹤氅”等词汇勾勒人物形象，还有孔明用女人服装激将司马懿，吕蒙借白衣渡江袭击荆州，衣服很重要，也很要命，不可小觑。

近年，一枚敦煌马圈湾遗址出土汉简，成为许多专家研究汉代酒文化等习俗时常引用的内容，也有学者从中体味出了普通人的温情与关怀。这大概是一位名为“来卿”的儿子写给在玉门关戍边父亲的一封家书，内容是：春时，风气不和。来卿叩头，唯丈人慎衣，数进酒食，宽忍小人、愚者。

两千多年了，这封简短的家书对亲人关切的内容“慎衣”“酒食”“宽忍”依然是现在许多亲人之间时常提醒的，无外乎穿衣、吃饭、别惹事云云，与今天子女与父母之间的关心并无二致，文物能跨越时空，情感亦历久弥新。尤其“慎衣”二字格外令人感动，恐怕仅仅将之与“数进酒食”多吃点饭一样，理解为“多穿点衣服”似乎有那么一点点潦草，也是对骨肉亲情中隐含深意的一种敷衍。依我所见，“慎衣”可能包含了春天来临之际对边关特殊岗位上亲人的无法明确表露的一种悉心提醒和提示——

一则，春季草木枯黄、青黄不接，往往是边关多事之秋，也是游牧骑兵习惯性进犯的时候，“慎衣”是要多加小心、注意防护、甲不离身；二则，玉门关地处西北内陆戈壁，属于典型温带大陆性气候，春季“早晚冷、中午热”，昼夜温差较大，“慎衣”还要注意适当增减衣服才是。

有人说，“慎衣，数进酒食，宽忍小人、愚者”，两千多年前的人间清醒，不过十二个字，我们是不是还要更多理解这十二个字中蕴含的深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