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山茶

钟法权

2026年全国生态日这一天，我来到了海南岛海拔最高的五指山，深入热带雨林国家公园的腹地，置身古树参天的林海，感受着雨林深处特有的湿润与清凉，我一时恍然，仿佛梦幻一般。

清晨的五指山，鸟鸣声此起彼伏。海南岛当天的最高气温为35℃，而五指山的最高温度只有26.4℃，从林海中穿越的清风，饱含着各类林木、花草的芳香，电子屏上的负氧离子含量为每立方厘米15633个。在晨风中，我们穿越茫茫的热带雨林，来到了云雾缭绕的五指山主峰山脚下的水满乡方好村鹦哥景红茶场，为的是近距离仰望那形如五指的山峰，感受热带雨林独有的景象，品味五指山特有和别致的大叶茶——鹦哥景红。

茶场建在一面向阳的山坡上。工作人员带领我们参观了茶场的陈列馆，听关于五指山大叶茶种植、生产、加工流程介绍。接下来我们每人提着一只小茶篓，沿茶山的观光步道，一面赏景观光，一面体验茶农采茶的艰辛与快乐。

中国是茶叶大国，茶叶无不产自气候温润的地区，比如说云南的普洱茶、贵州都匀云雾贡茶、湖北恩施伍家台绿茶、福建武夷山的金骏眉、河南信阳毛尖、黄山毛峰与太平猴魁等名茶，自然天成的气候，让它们成为茶中的天之骄子。在如此众多的名茶中，唯有五指山的大叶茶产自热带，常年温暖的气候，使得茶树长势旺盛，叶芽显然要比内地茶叶大了许多，一位茶农骄傲地向我们介绍说：“正因为我们五指山地处热带，气候独特，五指山的采茶时间，也就比内地茶在时间上长了许多，从当年的冬至可以采到来年的10月底，一年有大半的时间处于采茶期。”我问：“那你们五指山大叶茶，哪个季节的茶叶最好，类似于内地的清明茶呢？”茶农不假思索地回答说：“当然是春茶了，只不过我们五指山的春茶，要比内地的春茶成熟早，每年的正月十五一过，就到了春茶季，一直到清明结束，在这一个月时间采的茶，就是我们鹦哥景红最好的春茶。”

在螺旋式上升的梯田中，茶农们身着黎族服装，戴着遮阳的竹编斗笠帽，正辛勤地劳作。在一位热情的茶农陪同下，我登上了鹦哥景红茶场的山顶，在宽阔的观光平台上，我们一边品着鹦哥景红茶，耐心地等待近在眼前的五指山云开雾散，一边与方好村鹦哥景红茶合作社的牵头人方总聊着茶农茶事。他端起玻璃茶壶，晃了晃对我说：“这就是鹦哥景红的春茶，味浓而馨香，绝对原生态，我们不打农药，解决虫害主要依靠灯光诱虫和粘虫板。茶树所需的肥料，我们在不同的季节，更多地使用不同的有机肥料，比如农家烧饭过后的柴草灰，还有羊粪、鸡屎之类的农家肥。茶树下长了草，我们也不用除草剂，而是用割草机和人工割草。之所以采用这些笨办法，为的是保证茶叶的优秀品质，保证五指山原始生态不受人为的污染。”

在五指山，茶农与土地是发展与保护的矛盾，茶山面积越大，自然挣钱越多。可五指山是国家公园，土地受到严格保护，在利益面前，茶农们如何坚守底线？面对我的担心，周总说：“我十年前承租这片茶场的面积是六十余亩，十年过去后，还是六十余亩，我没有随山就势向外开垦一尺半米种茶，合作社里的五十多户茶农也是如此，因为我们都知道，五指山的大叶茶之所以受到茶爱好者的喜欢，得益于五指山独一无二的自然生态。我们保护好茶场周边的一草一木，也就保护好了五指山的生态，等同于守住了金山银山。”

我听了大为感动，抬头看向山下，只见黎族人民过去居住的草舍船屋，错落有致地隐藏于林海之中，与热带雨林融为一体，成为五指山旅游观光景点，而黎族人民富起来后，新建的楼房，也都从外观上保持了黎族人原有的居住风貌，真正做到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

时近正午，强烈的阳光下，灼灼烤人，可是只要你站在树下，从原始森林里吹来的凉风，便让人感到丝丝凉意。此时，盘绕在五指山主峰的白云，正缓慢向山顶收缩，露出她的轮廓。我问一同品茶的同行，有谁上过五指山的主峰？一个攀爬过五指山顶的当地作家说，五指山充满了神秘，就在于它常常披着白色哈达一般的美丽面纱，让人很难看清她的尊容，即使你攀登上了五指山，看到的也只是局部。只要一个人有足够的耐心，五指山也会偶尔掀开面纱，露出她神秘的真颜，让你心动而倾倒。

大叶茶在玻璃杯中，舒展着自己的身躯，一片、两片、三片，色如琥珀的茶汤，随着热气的散发，茶香四溢。五指山的大叶茶，显然与内地不同，经茶叶专家实验鉴定，五指山茶属于新的物种，属于五指山热带雨林特有。当我一连品过几口大叶茶后，抬头再看眼前的五指山主峰，只见云雾瞬间淡了许多，淡如薄纱的雾气，随山而聚，随风而飘，影影绰绰之间，我不仅看到了最高的二指头，还看到了排在最前的大指头、中指、食指和小指，如手指的山峰错落有致地排列着，随着面纱的飘移，我仿佛看到了她那神奇般的指头在缓慢地伸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