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里的背包客

宣轩

每天清晨七点，欣怡坐着爸爸的汽车来学校上课。虽然家离学校不远，但沉重的大书包足以让她纤弱的肩膀难以挺直。书包里有四五个科目的书本、作业本，还有必须随身带的文具和笔记本电脑——新加坡教师在教学中会大量使用电脑，中学生必须人手一台，参与课堂活动和自主学习。她的书包至少有四五公斤重，有些懒得整理书包的学生，就可能有七八公斤了。父母总是希望尽力减少孩子的负重。

但是，进入校门后，欣怡就无法轻松了。晨会课后，第一节课铃声一响，欣怡就要开始当背包客了。课程表上是不分能力等级的课时，她可以留在自己的座位上课；相反，她则必须背着书包，去到属于她的教室上课；而且她的课桌下没有隔层，不能放置任何东西。教室外的走廊上，她有一个上锁的小箱子，用来锁上手机和当天不用的教材。

在新加坡中学，除了副科，如音乐、美术、体育、设计与工艺、食品与消费者教育、品格与公民教育课等，是不分等级的，学生可以留在自己的行政班上课，建立与同班同学的集体归属感；而在其他主科，如英文、母语、数学、科学、人文等学科，同年级学生则被分成group 1、group 2、group 3，以接受差异教学。

每每见到大汗淋漓的学生背着书包从一楼来到我的三楼教室时，我不由心生怜惜。

中学一年级，学生们的身高差异很大。个子小的，不到一米五；个子高的，已经超过一米七。大多数学生，都不到一米六。虽然在新加坡执教了二十年，但当我停薪留职三年后重回校园时，依然被校园里的这个新景象惊讶到了——满眼都是背包客呀！

新加坡教育部是2024年全面推出这个“全面科目编班制”的，它比曾经根据学生小学毕业考总分，把学生分成快捷班、普通班、普通工艺等源流更科学。现在，学生得以更充分展现自己在不同科目的能力，而不是由学校老师一锤定音地判断学生是属于哪一个源流的能力；也减少了学生被贴标签的可能，比如英文弱的，可能是数学强的；华文弱的，可能英语强的。它让同学们知道，每一个学生都有自己的弱项和强项，不再自卑，不再自我放弃和自我满足。同时，同学们的交流范围因此扩大了。以前，学生们只有在课外活动时结识其他班的同学，现在，大量的科目突破行政班的范围，学生们结识了更多学习能力相近的同学，形成新的朋友圈，更是不亦乐乎。

很多人说，这样科目分流制度，增加了学校的行政工作，但我却觉得这不足挂齿。只是，孩子们的书包如何减负呢？也许这也是新加坡基础教育中要求学生做义工、学下厨、学手工之外的新的一环。

看着这些背着书包匆匆赶路的身影，我忽然想：书包的重量，或许不只是负担，也是成长的一部分。人生路上，谁不是背着各自的行囊前行？学会整理书包，学会取舍，学会承受一定的压力与重负，也许正是这些少年在课堂之外，悄然修得的一门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