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碗粉

戴蓉

在长沙，友人带我去桂花路上一家临街的餐馆吃饭。金灿灿的醋炒蛋入口滑嫩，带着明显的醋香和油香，小米辣相当提味。用醋来炒蛋，之前我只吃过用姜和醋调味的“赛螃蟹”，而醋炒蛋里的辣椒和醋激发出另一种亮烈之美。一道腐乳蒸肉，红亮的酱汁裹着颤巍巍的五花肉，咸鲜软糯得让人忍不住多添一碗饭。友人说是“猫鱼蒸肉”，我听了有点疑惑，因为菜里无鱼更无猫。后来查了资料才知，湖南话里“腐”和“虎”发音相近，旧时湖南虎患严重，人们忌讳说“虎”，就用“猫”（老虎也叫“大猫”）来代替，“乳”在湖南方言里发音接近“鱼”，于是“腐乳”渐渐成了“猫鱼”。这道菜上桌时插了一面小旗，像香蕉船冰淇淋上的那种，当然它起的作用不是装饰或彰显热带风情，而是郑重宣布这是享誉三十年的招牌菜。

到了郴州是连日不停的雨。有当地的朋友带路，自然是去热气腾腾的小馆子。巧的是友人点了辣椒炒蛋，油绿的辣椒衬着娇黄的鸡蛋，和长沙的醋炒蛋有异曲同工之妙。

爱吃的人，自然也不愿放过清早的一碗粉。友人说郴州有杀猪粉、猪脚粉和砍肉粉等等，最终我选了砍肉粉，只因为“砍”字足够生猛。在雨中驱车一个多小时去吃华塘砍肉粉。既然叫“砍肉粉”，吃的就是现砍现炒。雨天，店员穿过露天道路将粉和浇头端过来时，只是象征性用手挡一下雨。我颇觉骇异，但砍肉粉真是好味。切成薄片肥瘦得宜的猪肉、猪杂配以青红椒、小米辣、芹菜、蒜叶，肉汁丰沛鲜香。刚出锅的炒肉直接铺在韧而滑的粉上，趁热拌匀入口，酸萝卜、酸豆角、剁椒自取。友人说，如果不是新鲜猪肉和本地辣椒，哪有这么多人为这一口跑远路。

只吃一碗粉就离开郴州略觉遗憾，没想到和粉的缘分到了江西抚州又自然地续上。打听特色早点，人家推荐我们去吃牛骨粉。用香辛料炖得软烂黝黑的牛骨加上鲜辣骨汤，粉是手工细粉，和郴州纤薄的粉相比，抚州的粉细而圆。一口牛骨一口粉，一大早就吃得如此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