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16日 星期一
冈仁波齐(油画) 微孝 鱼玄机的才与罪 与豆包聊音乐 老李的“云”生涯 回马尼干戈
第15版:夜光杯 2026-11-16

鱼玄机的才与罪

周丹枫

读了晚唐女诗人鱼玄机的《江陵愁望有寄》后,深被其吸引,于是开始查找她的其他作品,深入了解她的经历。我赞其才华,哀其不幸,怒其杀婢。

鱼玄机生于对女性有偏见的封建时代,虽自幼聪慧,十几岁就诗名在外,却成为状元李亿的小妾,又为正室所不容,被送至长安咸宜观当了女道士。鱼玄机不甘被淹没,于是张贴“鱼玄机诗文候教”,开始与文人名士诗酒往来,其中包括和著名诗人温庭筠以诗篇相赠答。

鱼玄机存世之诗约五十首,诗风“幽柔融雅”。七绝《江陵愁望有寄》是她的名篇。“枫叶千枝复万枝,江桥掩映暮帆迟。”诗人极目远眺,茂密的枫林之中掩映着江桥;已是夕阳西斜的黄昏,仍不见自己盼望的人乘船归来。“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诗人写出自己相思之情。“西江”和“东流”以东、西两字彼此呼应。这首诗的情韵,也就是朱自清《〈唐诗三百首〉指导大概》中说的“风调”:“风飘摇而有远情,调悠扬而有远韵,总之是余味深长。”

鱼玄机是一位十分好强的女性,可惜生不逢时。在那个时代,她是跨不进科举考场的,更谈不上“金榜题名”。于是她在《游崇真观南楼睹新及第题名处》中写了这样的诗句:“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她对女性无缘“榜中名”深为怨愤。她自视甚高,嗟叹自己怀才不遇。这在她的《卖残牡丹》中充分地表达了这种情绪:“应为价高人不问,却缘香甚蝶难亲。”自比牡丹,才高而无人赏识和接纳。她和温庭筠的诗篇赠答中也甚多这种情绪的流露。《冬夜寄温飞卿》的尾联:“幽栖莫定梧桐处,暮雀啾啾空绕林。”自比“暮雀”,找不到高洁的栖息地,绕树三匝,无枝可依。温庭筠作《晚坐寄友人》应答。温诗的尾联是“应卷鰕帘看皓齿,镜中惆怅见梧桐”。这是两人在孤寂的寒夜中隔空相互唱和呼应,交流感情。

鱼玄机的结局,既使人觉得她罪有应得,又令人感慨。据皇甫枚《三水小牍》记载:一日鱼玄机外出,嘱咐婢女绿翘若有人来便告知去向。她怀疑绿翘与自己的相好陈韪有私情,于是裸而笞之数百,绿翘临死前反唇相讥,揭其风流韵事,最终气绝身亡。这就是当年影响极大的鱼玄机“杀婢案”。鱼玄机被京兆尹温璋处死。一个才情横溢的女诗人,最终落得如此下场。她的残暴杀人行为是无人可以为她辩解的。但仔细研究她的心理,也许混杂着由于自身命运的悲惨而形成的畸形和变态。一个在封建时代夹缝中求生存的才女,最终在时代的裹挟下,被自己的暴戾行为所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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