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23日 星期一
智慧快餐 立冬还乡 捡土豆大军与成吉思汗 让音乐自己说话 入座请消费 太阳雨
第11版:星期天夜光杯/夜光杯 2026-11-22

太阳雨

朱永超

在从市区开往奉贤的虹梅南路高架上,天下起雨来,落在移动的车窗上,变成一粒粒雨珠、一道道雨痕。同时阳光也洒在车窗上,没有半点要回避的意思,把雨珠变成了金珠,把雨痕变成了金痕。这样的太阳雨在今年已下过好几场。

8月初,我带妻儿去成都游玩,按理说是开心的事,但心里总觉得有点阴沉。这大抵是因为去之前一两天,母亲的体检报告出来了,肺部的毛玻璃结节不太好。回沪后,我与妻子积极联系医院和胸外科专家,不久便安排母亲住院、检查、手术。医生说手术很顺利,但详细肿瘤切片报告要等两周后出来。

这两周对我来说是一种煎熬,但表面上还是要表现得平静一些。我在病房窗前向外眺望,雨正打在窗户上向下滑落,留下一条条水印线,就像母亲胸侧开刀留下的伤口线。我居然看出了疼痛感。好在太阳也在,因为太阳的光照,窗户上的水印线很快就没了痕迹,恢复原样。这又让我担心起来,怕太阳隐去。

母亲术后在医院住的那几天有护工照料,晚上还是我来陪夜。病房的灯亮了暗、暗了又亮,就像我的双眼一会儿睁着、一会儿迷迷糊糊地闭着,没多久又睁开了,看着空白的天花板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

睡不着的夜晚是漫长的,睡不着的夜晚也是感觉有点凉意的。我坐了起来,看见母亲睁着眼在看我,原来她没睡着。她说她口干,却不叫我,见我醒来坐起,才跟我说要喝水。我倒了点保温杯里的热开水出来,再掺进一点矿泉水,用调羹舀了几勺调好的温水给母亲润润嘴唇润润喉。术后插着止痛棒,看她的表情似乎正疼痛着,但她用微弱的语气对我说出一句与她自己无关的话:“你靠窗睡,觉得冷的话,柜子里有一条毛巾毯,你把它拿出来盖在身上。”母亲是神奇的,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感觉到儿子的冷暖。我一下子感到不冷了,但我还是听她的话,把毛巾毯拿出来盖在了身上,继续躺下睡,看着月光,盼着曙光。

第二天一早,等医生查完房,看过母亲伤口愈合得不错,我便放心地下楼,外出吃早点去了。吃完回医院的路上,边下小雨边出着太阳。一宿没睡好的我,抬头看着这太阳雨,虽然精神状态很是疲倦,但只要有太阳出来,即便下着雨也是好的。

临近中午,小姨拉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地从嘉兴坐车直接来到医院。她说想想还是不放心我母亲,旅途中独自先行回沪,又怕我连续陪夜太累,与我隔天轮流陪护她。到底是姊妹情深,母亲看到我小姨,似乎放心了许多,人也精神了些。看着小姨与母亲说话时的背影,黑发中多了不少银丝,到底也是六十六岁的老人了。我心里感激她的帮衬。

那天下午,我回家的路上,又是一场太阳雨。太阳雨就是太阳雨,最后总是以太阳出来,光照人间为第一风景。我一抬头,心里是敞亮的,笃定的。

虹梅南路高架连着隧道,车刚驶过,开在金海公路上时,妻子打来电话。我点开免提,原来是病理切片详细报告出来了,癌细胞未遗留、未转移,无须化疗,定期抽血、做相关检查即可。终于,我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地了。

生活中总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但请相信,即便再大的逆境,也终将过去。就像那一刻我所在的金海公路上一样,边下着雨,边出太阳。

太阳雨,也是一种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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