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振环
立冬本是草木凋零、万物蛰伏的时节。我久居市井,恰逢节气更迭,便抽身俗世喧嚣,重回长远未归的乡间故里。
刚进院门,行李还没归置妥当,人还未坐定,几个邻居长辈便提着新摘的果蔬上门来。青菜带着露水,芋艿还带着泥土,橘子沾着叶香,几句家常一落,初冬的寒气便被这股暖流抵在门外。
立冬时节的农家院落,褪去了春夏的繁茂热烈,却依旧葱茏不减。庭前果树亭亭而立,金黄的橘子圆润饱满,缀满青枝;清风拂过,果香萦绕庭院。橙红的柿子高悬树梢,似一盏盏红灯笼。静坐院中,尘世浮躁在这质朴的乡野烟火里悄然消散。
闲来踱步出门,沿乡间小道缓行,至村外河畔,眼前新景令人感慨。记忆里坑洼泥泞、寸步难行的土路,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平整宽阔、漆黑崭新的柏油大道,笔直伸向远方。这条从砂锅港长江边通往陈海公路的乡道,绵延八公里,串联起村落与外界。道路干净通畅、平坦开阔,车行顺畅,全无昔日窘迫。
触景生情,少年往事倏然涌上心头。年少求学时,这条路是最难的阻碍。每逢阴雨,土路泥泞湿滑、坑洼积水,一脚下去满是污泥,行走艰难。多少个雨天清晨,我与乡里同窗奔走在泥泞路上,步履蹒跚,常常迟到。本以为会挨师长的责备,可那时的老师体恤乡童难处,从不责罚,只轻声宽慰、温柔劝解。老话常说:“要致富,先修路。”短短六字,道尽乡村发展的真谛,也是故土蜕变最真实的写照。一条新路,不仅改变了乡村的出行困境,更盘活了一方水土,滋养了一方百姓。
一路上,远眺良田,秋末冬初的大地,仍藏着丰收的余韵。连片稻田一望无际,稻茬规整,沃野平铺;历经秋收的土地温润厚重,岁岁孕育生机。微风拂过旷野,仿佛还能看见金秋稻浪翻滚的景象。
缓步归院,静坐窗前,突生感慨,一生奔波,最动人的风景,可能依旧是故乡的一草一木一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