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23日 星期一
一语建言新梯暖 东门变身成“仪门” 宜兴山里来个板栗 稻田里个露天电影 一张签名节目单
第15版:星期天夜光杯/上海闲话 2026-11-22

一张签名节目单

◆ 宓重行

可以理解钱锺书先生勿欢喜被打扰个脾气,勿过伊讲读者吃了“鸡蛋”就勿要再想去看“母鸡”,我倒并勿大认同。人家也勿一定是盲目崇拜呀,说勿定就是想晓得其人,再好好读伊个书,是一份知人论书个心思!所以戏迷、书迷追星,拿到照片或者签名当宝贝,也是蛮正常个。就讲我自家,读过《傅雷家书》,欢喜傅聪弹个肖邦,一直想亲眼看看伊十个指头辣琴键浪翻飞,近距离听听伊弹肖邦。后来为了亲眼见一见伊,专门买了前排票,跑到音乐厅去。朝四面看看,大家手里侪拿仔节目单,封面上印了伊别致个签名。

灯光底下,琴盖掀开来,掌声响起来,穿一身黑颜色燕尾服个傅聪先生慢慢叫走上台。上半场是莫扎特雅致灵动个柔板、幻想曲搭回旋曲;下半场就是叫人听了沉醉个肖邦:前奏曲、协奏曲、叙事曲,还有充满诗意个玛祖卡,连迭首摇篮曲,波兰人侪讲伊弹得比本国人还要动人。伊眼睛盯牢自家辣琴键浪翩跹个双手,波兰民族曾经个委屈、抗争个呐喊,侪从伊十指底下奔涌出来。有一幕我到现在也忘勿脱:伊年纪已经大了,返场鞠躬谢幕个辰光,身体往前一冲,连忙用左手撑牢琴身才站稳,迭个画面,常常辣我脑子里向冒出来。

掌声一浪接一浪,我走出音乐厅,门口围满想靠近傅先生个听众。有捧好鲜花等个,捏牢节目单想讨亲笔签名个,还有斜背单反,准备抓拍、搭伊合影个……初春个风还有点刺骨,耳朵边浪听见一声:“姆妈,傅老师说勿定从其他门走脱了。”我转头一看,是一个捧仔玫瑰花个大男孩正辣搭伊姆妈讲闲话。迭位姆妈笑着点点头,带着一丝遗憾。回头刚好看到我,我晃了晃手里个节目单随口讲:“还好伊签名已经印辣上头了……”母子两个对看一眼,轻轻叫商量几秒钟,迭位姆妈转过来搭我讲:“侬可以拿节目单交拨阿拉,阿拉请傅老师签好名再寄拨侬。”伊讲伊儿子是上音大师班个学生,定期听傅老上课。我稍微有点犹豫,但还是拿节目单递过去,留好联系方式。道谢分开之后,长长一段日脚里,我常常心里空落落个,惦记迭张节目单。虽然是伊拉母子主动提出来个,我还一直想,是勿是我自家多事。慢慢叫,迭桩事体就变成一段美好个回忆。

隔了好几个号头,忽然接到学校电话,讲一堆放了老长辰光个信件里向,有我一封挂号信。噢!拆开来,看到就是我朝思暮想个迭张节目单,还附了一封短信,我一下子心怦怦跳!迭位姆妈信里搭我讲,伊儿子已经请傅老师签好字,但是伊一直出差,叫我多多包涵。我又开心又有点过意勿去,马上按伊留个号码打电话道谢,激动得连自家讲点啥侪记勿清,只反复讲,其实应该是我请伊原谅:我退休之后很少去学校,迭封挂号信耽搁了交关辰光。

到现在,每当我定定心心看傅聪迭个飘逸有劲个签名,那晚音乐厅里向个所有情景就会涌到眼前。我好像听得见傅先生提笔签名个辰光,心里辣念爸爸傅雷个闲话:“第一做人,第二做艺术家……”就迭能样,我手里向有了傅聪为一个素昧平生个听众亲笔写个签名;更珍贵个是,迭份签名背后,还有一对爱乐母子,同为爱乐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认认真真兑现承诺个一份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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