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舍与《大明湖》

◆朱小婷

老舍虽未曾长期生活于黄浦江畔，但他早年是在申城成名，最初的几部长篇小说均在沪发表并出版，更鲜为人知的是，他还有一部长篇小说《大明湖》，在上海商务印书馆印刷过程中被日军炮火所毁。

1930年春，从海外归来的老舍在上海小住十余日，写完《小坡的生日》的“最后两万字”，便回到北平。数月后，他赴济南担任齐鲁大学文学院教授、国语研究所文学主任，并兼任《齐大月刊》编辑。

老舍执教齐鲁大学后，在1930年冬着手创作《大明湖》。其夫人胡絜青在《旧居》中提及：“每当老舍走出校门，看见济南老城西门与南门上的炮眼，他就想到两年前发生在济南的‘五三惨案’。他开始收集有关这件事的材料……写出了以济南惨案为背景的长篇小说《大明湖》。” 1928年5月3日发生的“五三惨案”，也称“济南惨案”，是侵华日军在山东制造的震惊世界的血腥事件。经过约半年的资料搜集和情节酝酿，老舍决定用笔来揭露这令人发指的暴行。

老舍的《大明湖》，完成于1931年暑期。他于1935年11月在上海《宇宙风》杂志发表《我怎样写〈大明湖〉》，其中说：“《大明湖》里没有一句幽默的话，因为想着‘五三’。可是‘五三’并不是正题，而是个副笔。设若全书都是描写那次的屠杀，我便不易把别的事项插进去了，而我深怕笔力与材料都不够写那么硬的东西。我需要个别的故事，而把战争与流血到相当的时机加进去，既不干枯，又显着越写越火炽。”这部长篇小说主要讲述一对母女因贫病交迫无奈卖身为娼，最终母亲无法忍受折磨跳了大明湖；饱受欺凌的女儿在萌生寻短见的念头时，遇兄弟三人而获救。“五三惨案”中，兄弟中老三被日军杀害，剩下老大、老二忍受着国破家亡的痛苦煎熬……大概由于题材太沉重，其风格与老舍以往作品的幽默洒脱有明显不同，从中可见他的创作已在关注下层女性的悲惨遭遇，关注贫苦百姓的生存困境。

当年，老舍的三部长篇小说《老张的哲学》《赵子曰》《二马》，均发表于上海商务印书馆《小说月报》；在《大明湖》脱稿时，他给对门而居的朋友张西山看了一遍，便又寄过去。编辑部收到稿件后，拟在“新年特大号”上连载，并于1931年12月作预告：“《大明湖》心理的刻画，将要代替了行动表态的逼肖，为老舍先生创作的特点，全文约20万字。”不料陡生重大变故，老舍之子舒乙口述的《老舍鲜为人知的往事》中提及：“父亲将文稿寄到本部在上海的商务印书馆。正赶上淞沪抗战，日本人的轰炸导致很多房子被烧毁，这之中就包括商务印书馆印刷厂。当时，《大明湖》已经印好了，这一下，原稿和成书全部化为灰烬。”1932年，侵华日军发动“一·二八”事变，在日军的狂轰滥炸之中，上海商务印书馆总厂及编译所、东方图书馆等都被毁，《大明湖》也葬身于火海。老舍创作时没有留底稿的习惯，所以读过这部长篇小说的只有张西山和《小说月报》编辑。

《大明湖》毁于“一·二八”事变，是我国现代文学史上一个无法弥补的缺憾。幸好，后经朋友们劝说，老舍曾将《大明湖》最精彩部分写成一部中篇小说，这便是《月牙儿》，被收入《樱海集》，在1935年8月由上海人间书屋出版。近日，笔者在一位收藏朋友的家中见到了《樱海集》初版本，颇感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