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02月23日 星期五
话剧热闹期 鸣翠(中国画) 梅溪小学 如太空飞碟降浦江 第一封信 去看燕歌戏
第13版:夜光杯 2020-10-09

去看燕歌戏

吴霜

“燕歌戏”,没有听说过。但是看名字,感觉到一种古老的颜色。北京城被称作“燕”应该是起始于春秋战国时期吧,那时是燕国的都城,由此被叫做燕京。从那时候起,“燕”就是北京的另一个名字,直到现在我们常常会见到“燕”字,比如曾经的燕京大学,比如至今都为人熟悉的燕京啤酒,还有界于京城和河北之间的燕郊地区。

大约一个月之前,原央视的张副台长打电话给我,说九月下旬北京门头沟区有一个围绕燕歌戏的文化艺术节活动,要我去那里的舞台唱一回,既要唱歌也要唱戏。说那个村有一种始于宋元、兴于明清时期的老戏,叫做燕歌戏,从编导到演员都是山里的村民自己搞的。我一听,很兴奋,一种古老的文化就在身边,当然要去了解一下。

九月,在京城正是最舒适的季节。天高地阔,蔬果成熟,女士外出的话,裙装外面罩一件薄风衣就可以了。去的时候我甚至把那件风衣都放在了箱子里没有穿,想着门头沟是北京的一个区,气候应该差不多吧。谁知,眼前的门头沟竟然那么大,我们乘坐的大巴车开了大约三小时,哐当哐当地越走越颠簸、越走越高远、越走温度越低,到后来我都觉得这是去门头沟吗?怎么觉得都跨省了呢。待到逛荡得头晕脑胀分不清南北,我们的目的地柏峪村到了。

抬眼一看,原来是进山了。忽然间就感觉天高气爽,蓝得让人挪不开眼珠,空气里有一股凉丝丝的清甜味道,在北京城中心哪能有这样的待遇?我们的下榻处是在一条深长的石头路长巷子里,两边是当地风格的民宿小房子,小巧而精致。吃饭了,木桌木椅,桌上摆上水煮南瓜、土豆炖肉、丸子粉条汤,还有红彤彤的豆干饭,真的好吃,我在家里是做不出的。

燕歌大戏是在当天晚上。小小的柏峪村村委会的院子里有一个像模像样的小剧院,观众席有四百多个座位,舞台后有几个大的化妆间,充足的空间放置道具衣箱。我一看,这个化妆间很像我小时候随妈妈去剧场看她演出时那样的后台,显然是个适合唱戏曲的剧场设置。我到台下去看戏,他们的燕歌大戏“天津关”开锣。据说,这个燕歌戏来自当初的军旅生活。古时候的此地是军事关隘之地,有许多戍边的军士从遥远的江南来到这里,之后就落户在柏峪村,这个戏种最初就是他们带过来的。后来又经历几百年的发展变化,遗留下来了这种独特的旋律风格,基本是在自己的村落中积淀流传,一直没有消失。我听着觉得一股清新的乡土气味缓缓围绕在身体周边。这种没有经受过污染的单纯、村民演员认真自然的质朴表演,让你感到,在如此庞大嘈杂的繁华世界中,经历过九曲十八弯,忽然间就来到了一个清净之地,犹如世外桃源一般。听到了一种来自遥远乡土的声音,平铺直叙的故事,简明干净的叙事线条……仿佛回到了当年镇守边关的军户古村之中。

如今地处偏远的柏峪村的村民大多是当年天津关将士的后代,能武者居多,抗日战争时期,许多村民成为抗战的斗士。据说当年日本侵略者多次破坏烧毁村里的房屋,村中的民房大都是抗战之后和解放后建立的。村里的房屋居所一直都尽量保留着明清时期的风格,也可以说明为什么他们的燕歌戏能保存至今。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听到为了保持多年传统的风格而修成的那条石头甬道上车轮滚动的清脆的哐当当的声音,而人穿着现代的高跟鞋子走在上面会很不适宜,那些石头铺垫的道路高低坑洼不平,必须要走得很慢才行。

我们在那个古朴风格的小剧场里进行了一场演出,不同剧种的好多位著名演员都登台表演,我的干弟弟(他喊我爸妈为干爹干妈)胡文阁也来唱一段《梨花颂》,他这人专业意识强,见了我说得最多的就是梅派唱法。在饭桌上我俩聊上了,在梅兰芳和他儿子梅葆玖同是梅派却又有所不同的问题上跟我解释了半天。而这次活动中我又遇见了好几个我所尊敬的老师和朋友……

燕歌戏已经入选了北京市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我为这些执着的创作表演者高兴。看着听着那种表演和歌唱,我就像站在了四百多年前这片深山的土地上,古朴和纯粹的风气周身萦绕,混沌和懵懂悠然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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