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叠叠的白墙黑瓦倒映在河水中,开弦弓村风光秀美 本报记者 陈炅玮 摄
本报记者 毛丽君
南园、北园、快乐桑园、太湖蟹园……继成功创建3A景区后,日前,开弦弓村成功入选2022年江苏省乡村旅游重点村。
这个地处长江三角洲太湖东南岸的江南村庄,因社会学家、人类学家费孝通教授的《江村经济》蜚声国际,成为世界了解和研究中国农村的“窗口”,也成为了国内外社会科学研究者向往的圣地。半个多世纪过去,数不清的国内外知名学者追寻费老足迹而来,江村的窗里窗外又上演了怎样的故事?
往事
“江村”的出现,是历史的偶然,却也是必然。
“江村”即开弦弓村,地处吴江区七都镇,“位于长江下游,在上海以西约八十英里的地方”。该地区人口密集,大多数人口居住在农村。如从空中俯视,可以看见到处是一簇簇的村庄。开弦弓只不过是群集在这块土地上成千上万个村庄之一。
开弦弓的“脊梁骨”由两条河组成,一水弯似弓,一水直似箭,开弦弓便由此而得名。正是这样一个在长三角地区平平无奇,却又极具代表性的江南村落,成就了社会学研究的最佳样本,在那个年代打开了世界观察中国农村的窗口。
“这本书的写成并非出于著者有意栽培的结果,而是由于一连串客观的偶然因素促成的。”对于《江村经济》一书的由来,费孝通是这样说的。
1935年,年仅25岁的费孝通从清华大学研究院毕业,经推荐取得公费留学资格。“按惯例应于该年暑假出国,但出于指导我研究工作的导师史国禄教授的主张,在出国前应到少数民族地区实地调查一年,因偕前妻王同惠赴广西大瑶山。”让他没想到的是,“该年冬,在瑶山里迷路失事,妻亡我伤。”
伤痛下的费孝通来到开弦弓村养伤。会来这里,是因为开弦弓是国内蚕丝业的重要中心之一,“家姐”费达生正在这里进行蚕丝业改革,帮助农民建立生丝精制运销合作社。作为吴江人,相通的语言、姐姐的协助,为费孝通的调查提供了有利条件。他在这里,看到了中国农村工业变迁过程中产生的社会问题,并在深入研究的基础上提出相应的解决方案,这便是《开弦弓,一个中国农村的经济生活》,即《江村经济》。
“最后,请允许我以此书来纪念我的妻子。1935年,我们考察瑶山时,她为人类学献出了生命。她的庄严牺牲使我别无选择地永远跟随着她。谨以此书献给我的妻子。”江村,承载着费孝通对亡妻无限的敬重与惦念,更坚定了他在人类学、社会学道路上探索的信念。
窗里
“这是长江流域的一个村子,也是江苏的一个村子、吴江的一个村子。”从1981年开始,先后24次接待费孝通到访的“农民教授”姚富坤如今已年近古稀,几十年来,他见证了江村发展的点滴。
江村对享誉海外的名声,显然是后知后觉的。从农工相辅到农村工业化,从小城镇建设到区域发展,在费孝通的研究和引领下,江村在“富民”的道路上不断开拓着向前;重访、三访、九访、江村50年……费孝通一生26次造访开弦弓村,村里处处都留下了他调查研究的足迹,越来越多人追随他的足迹而来,这为村庄的发展带来了契机。
富民、自觉、求知,三条文化弄堂的取名融合了费孝通名言、经典事例。漫步其间,浓厚的文化气息和古早熏豆茶香味氤氲成趣;集昆曲木偶场馆、农家书屋、乡村田野调查课堂等功能于一体的江村文化礼堂,以“学术江村”为依托,成为独具江村气质的“网红打卡点”;乡村小学旧址改造而成的江村Club,是村民闲时最惬意的去处,咖啡馆、餐厅、书屋、沙龙,在这里,传统和时尚碰撞出奇妙的火花……“费老带给这个村子最重要的是思想的改变。”午后的阳光下,姚富坤呷了一口咖啡,看着咖啡馆内年轻人轻松逗乐,用一组数字构建起江村发展的图景——
2021年,开弦弓村村民人均收入达4.12万元,高于苏州市人均的3.8万元;以往的住房面积每户不超过60平方米,如今已达人均80平方米;村里一共700多户人拥有1000多辆车;1981年,村里只有1名大学生,截至2021年,近500人考上大学……姚富坤坦言,这些都是“几十年前想不到的”,而向前看,“弓”形的小清河岸,一排特色房屋将还原村庄几十年的民居演变史,水上游览线路也在规划中……江村新的发展蓝图已经徐徐展开。
村子持续发展的动力在哪儿?除了夯实“文化家底”,“思想不一样”的江村人在新经济的探索上同样一路向前。姚富坤说,在过去几十年的发展中,开弦弓村形成了化纤纺织、针织衫编织和水产养殖三大产业,利用电商直播的销售模式,村民自主创业热情高涨。“村里的90后电商达人姚凌超夫妻俩,利用当地的优势产业,直播卖羊毛衫,去年销售额达到1000多万元。”而这些销售模式,正在被“复制”到当地熏豆茶、大头菜等特色农产品上,带动更多村民致富。
窗外
如今,从江村的窗口往外看,又是怎样一番风景?
早在1936年,费孝通著书《江村经济》时,对长三角地区有这样的描述:这个地区之所以在中国经济上取得主导地位,一方面是由于其优越的自然环境,另一方面是由于它在交通上的有利位置。
具体来说,“长三角地区位于长江和大运河这两条水路干线的交叉点上,这两条水路把这个地区与中国西部和北部的广大疆土联结起来……这里的铁路系统也很发达,已经修建了两条重要线路,一条从上海经苏州至南京;另一条由上海经嘉兴至杭州。最近,也就是在1936年,苏州与嘉兴之间又增加了一条新线路,与上述两条干线形成环行铁路。为了便利地区内的交通,修建了汽车路;除此之外,还广泛利用了运河及改成运河的河道进行交通运输”。
费老没有看到,80多年后,以“优越的自然环境”为底色的长三角生态绿色一体化发展示范区在青吴嘉落地;他没有看到,在沪苏浙同步开工的沪苏嘉城际铁路,正在一点点打破薄弱的省界交通格局,重塑区位优势,形成“跨省域、最江南的超级都市圈”,“环境”和“交通”,再次成为区域经济一体化发展的先手棋和突破口。
而江村也在区域经济发展中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作为示范区建设重点项目,“中国·江村”乡村振兴示范区再次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打开了长三角探索乡村振兴、共同富裕课题的重要“窗口”,在“志在富民”的道路上,开启了新的探索。
这一切,是历史的偶然还是必然?能看到历史巨轮来时的痕迹,并预判、指引其前进的方向,大抵这也正是社会学的魅力所在。如此说来,这一切,费老是否早已预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