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龙

应诺 上海市杨思中学初三（9）班

黄昏的操场，浮着一层金红色的尘霭。脚步声、喘气声、竹骨摩擦的“沙沙”声，还有短促的口令，破开了放学许久后的宁静。我握着龙二号的把位，在一次又一次的奔跑里，试图读懂手中这条沉默的“龙”。

舞龙最初于我，只是竹篾与绸布拼成的奇巧物件。学习基础动作时，看教练示范，那“龙”在他手里活了，起伏翻卷，自有呼吸。我便一步一步地跟，从笨拙到顺畅，渐渐成了龙二号把。我以为懂了，不过是将一套动作练熟。

元旦迎新晚会前夕，兴奋与忐忑交织。新套路中连续的“跳龙”动作，成了横在我面前的第一道坎。我总是跳不过去，要么被“龙身”绊倒，要么落地乱了步伐。膝盖上的瘀青，颜色一日深过一日。

又一次出错，教练蹲下身：“看这里，”他的声音平稳，“跳龙别慌着冲，先盯准‘龙身’起伏的节奏，脚抬得稳一点，重心往前压，跟着前面队员的步伐找默契，别被龙尾带乱节奏。”道理懂了，身体却还迟疑。往后的日子，汗水成了生活的寻常物。掌心渐渐磨出的薄茧，蹭在光滑的龙把上，竟然有一种粗粝的踏实。腿沉重得抬不起时，我就看看身旁的队友——摔倒了爬起来甩甩手，后背磨得发烫也一声不吭。黄昏的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跑道上。我想，我跨不过的，或许不是那道布与竹的“龙身”，而是心里那座由畏惧、焦躁堆成的小山。变化在不觉中发生。某一日，我起跳，目光不再死锁“龙身”，而是遥望“龙头”引领的方向。腾空，下落，脚步沉稳而轻捷。“龙身”从脚下流畅滑过，那一刻，我听见了它的呼吸，与我的，与我们整个队伍的，汇成了同一种节奏。

登台了，灯光劈头浇下。音乐骤响，“龙头”一动，整条龙便活了，我们成了它脉搏的一部分。奔跑，跳跃，翻滚……世界缩成眼前翻飞的赤金色。我忘了一切技巧，只是奔跑，只是信任。当最后一个造型定格，掌声如潮涌起，心潮澎湃，汗水已浸透衣裳。

谢幕的时候，我回望静卧的“龙”。它此刻温顺如练，谁想到方才吞云吐雾的气势？我所跨越的，从来不只是那一道道需要跳过的“龙身”。我跨越的是初时的懵懂，是练习时火辣辣的挫败，是深夜里怀疑自省的辗转，是一座名为“不可能”的臆想之山。

而山那边的风景，如此简单，又如此耀眼。那里有我们成为“龙”的时候，一声来自胸腔深处的、畅快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