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阿仁
与老聂下棋不是下围棋,而是下下中国象棋的车、马、炮。一次与老聂下棋几乎到天亮,第二天早餐时我就报告大家,我与老聂的两盘棋是一胜一负打了平手。
聂卫平离开了围棋,也离开了我们,走了。在一时间中,读到了很多很多缅怀与纪念聂卫平的文章,见到了许多许多回顾和重现聂卫平生平的视频。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聂卫平真的会仙逝而去。中国围棋从此再无棋圣了。这是真的。我们新民晚报从此也再无这样一位铁哥了。这是真的。我们的怀念固为深切、固为沉重才迟迟而来的。
我们与聂卫平相识、交往已经有近40年了。1987年春节过后,受新民晚报社委派,我们一行人进京。新民晚报极希望在当时神州的围棋热潮中创办一项新的围棋赛事,以推动方兴未艾的围棋普及,以耕耘围棋新秀的一方田园,以壮大振奋人心的围棋声势。没有中国围棋协会的支持与合作,是难以创办出中国围棋天元赛的。
令我们喜出望外的是京城里的诸多围棋界先辈与大佬都能讲出一口流利的阿拉上海闲话。陈祖德、华以刚就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罗建文、王汝南都曾经在上海生活过。只有聂卫平的上海话稍稍推板了一点,常常有京腔味流露出来。用上海话来讨论天元赛,太顺利了。
中国围棋协会和新民晚报联合主办了首届天元赛。至今,天元赛已经办到了第40届。中国天元赛是国内第一项新闻围棋头衔挑战赛事。后一年,1988年人民日报推出了中国围棋名人赛。同年,富士通杯世界职业围棋锦标赛和应氏杯世界职业围棋锦标赛先后面世。1988年后来被称为国际围棋的元年。创立中国天元赛在先的新民晚报极可谓先知先觉了。
新民晚报有棋缘。首届天元赛,聂卫平、华以刚和我们几个晚报副总、部主任是操盘手。我们热线与在上海的社长赵超构、总编辑束纫秋及时汇报。命名为“天元”,这是围棋棋盘最为中央的一点,受众星位烘托,寓意深远。在决定赛制时,有棋手对设置有“种子选手”有质疑。这几手是难为了我们。要紧关头,聂卫平出来放话了:“要尊重新民晚报的意见。不同意的,可以。退赛就是!”一句话摆平了风波。赛事如愿进行。聂卫平在退役之前是每一届都参加这项赛事的。他有两次获得了“天元”的头衔称号。与后生们交手很辛苦的。难为他届届来参赛了。
当时每逢春天,天元赛在京沪两地、在苏杭、在川贵开赛。我们晚报的同仁与聂卫平一众棋手就年年相聚了。与聂卫平们同住、同行、同吃、同工作。棋手们下棋、观棋、拆棋、评棋。我们料理所有大事与小事。
那时聂卫平已经因中日围棋擂台赛的天大功劳被国家体委授予“棋圣”称号。棋坛后辈们都尊称聂卫平为“聂老”。聂卫平素来没有架子,我们就直呼他为“老聂”了。老聂很风趣,见到我们,就会笑道:“新民晚报又来了。晚饭吃饱,翻翻晚报!看看晚报!哈哈,哈哈!”
空闲时分,与老聂打牌、下棋。不是打他所欢喜的桥牌,而是白相当时上海所流行的“拱猪捉羊”,输了要钻台子的,就是棋圣也不能例外的。与老聂下棋不是下围棋,而是下下中国象棋的车、马、炮。一次与老聂下棋几乎到天亮,第二天早餐时我就报告大家,我与老聂的两盘棋是一胜一负打了平手。老聂马上回应道:“报道新闻要准确、要完整。我们下的是中国象棋!请记者同志注意了,不要谎报军情、错误导向……”引来棋手们一片笑声。
第一届天元赛后,聂卫平就特地在新民晚报上撰文《为天元赛叫好!》。以后老聂到上海,都会与我们聚会。不见不散。我在工作中有过起落,老聂很为关切:“需要我去沟通吗?……”这份情意是珍贵的,令人难忘的。
聂卫平只要讲起当年初创天元赛的往事,总会感叹一番:“不容易的!”“我们中国围棋协会与上海新民晚报是铁哥们!”“天元赛为中国围棋事业是作出了很大贡献的!”“天元赛至少还能够办到将来的几十年之后!”
想起了聂卫平,就想到了天元赛。看到了天元赛,就念想到了老聂。老聂,聂卫平,他与新民晚报的棋缘堪称为中国围棋棋坛上的一段佳话吧。
以此小文悼念老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