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02月23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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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版:小楼书香/专题 2023-11-15
一场未完成的家庭革命——

破解职场女性的“家庭危机”

王翠

现代社会,几乎每一个成年女性都面临着“工作-家庭”的难题,要么做全职家庭主妇,要么走出家庭成为职业女性,无论哪一个选项,女性都得为之付出相应的代价。家庭主妇付出的代价是远离主流社会,有人因“在家工作”缺乏社会认可而陷入自我贬低的困境;职业女性只拥有极少的时间和精力来照顾家庭尤其是孩子,常常会因为“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而心生愧疚。同在职场,为什么女性和男性的处境和感受会如此不同?职场女性的母亲身份是如何影响她的职业性的?职场女性又该如何纾解“工作-家庭”的难题?美国学者阿莉·拉塞尔·霍克希尔德历时12年的时间,深度访谈了55对夫妇,并进入其中的12对夫妻家中进行观察,出版了专著《职场妈妈不下班——第二轮班与未完成的家庭革命》,指出职场女性面对的结构性社会难题以及社会需要作出的改变。

◆王翠

“女性挣了培根,还得做好端上桌”

现代化工业、服务业的崛起,城市化进程的加快等一系列社会变革将女性推进了公共劳动领域,引发了美国一场20世纪的家庭革命。传统社会里,婚姻主要是互助功能,男人供养女性,让她们生育子女并照顾家庭,女人通过生儿育女获得丈夫的经济供养,男人可彻底从照料孩子打理家务中脱身;如果遇到专横的丈夫,女人就是“受压迫者”,她们困在婚姻里无处可去。而现代社会,女人能够合法地拥有财产,接受教育,获得工作,并且可以离开受压迫的婚姻,可是她们真的获得了“自由平等”吗?在霍克希尔德的访谈中,女性在工作和家庭之间疲于奔命的状态似乎远甚于她们的丈夫,她们从职场回来就进入了“第二轮班”,即继续花时间“打理整个家”,她们常常要应付工作、家务和照顾孩子,而工作和家务都在争夺她照顾孩子的时间。霍克希尔德指出,职场女性要比男性每年额外多工作一个月。

职场规则是为不用考虑家庭的人设计的,或者说是依据传统文化的男性身份设计的,进入职场的女性不得不兼顾事业与家庭,越来越多的母亲承担起家庭之外的工作,有没有越来越多的男性承担起家庭之内的活儿呢?答案是很少,霍克希尔德将之形象地比喻为“女性挣了培根,还得做好端上桌”。

母亲身份与女性职业的身份冲突

毫无疑问,女性在家之外的工作增加了她们在家里对男性的需求——她们需要男性提供同等的情感、责任和时间去合作完成家里的活儿,但大多数男性显然没有准备好,或者对此不以为然,霍克希尔德称之为“停滞的革命”,即女性已经走出家门去工作了,但工作场所的文化以及男性,都没有调整好观念和状态去适应这个现实。简而言之就是,女性的生活和身份认同方式变了,但其他领域的变革却没有发生。职场女性不得不通过每年额外劳动一个月来“替男性”消化家庭和工作之间相互矛盾的要求,她们在外要扮演职场能手,回到家就变身育儿专家、厨艺大师、收纳高手、社交日程安排的能人。

不断壮大的职场女性队伍消化了男性劳动力不足的问题,这日益成为婚姻的一部分,并且加剧了婚姻的张力。职场母亲常常感到自己因徘徊于家庭和职场之间而疲惫不堪。霍克希尔德指出,职场女性的离婚率明显高于全职家庭主妇,日益攀升的离婚率背后是职场母亲不得不承受的额外负担引发的无奈选择。

如何为女性的转型纾困

在变化的语境中,工作和母职的冲突成为众多在职母亲挥之不去的难题。一些母亲可能由于工作原因而无法全身心投入家庭照料,从而部分或全部脱离传统母职规范,将家中的工作转交给市场,由家务保姆、育儿保姆、日托工作者去做;反之,因家庭而影响工作的母亲则可能无法满足工作期待,退出劳动力市场,回家做专职主妇。两者都不是好的解决方法,前者可能让孩子受到隐形的伤害,后者则让女性因社会对家务劳动的贬低而觉得低人一等。

对此,霍克希尔德给出了两个建议:一是女性赋权——女性应该展现她们的天分,发挥一切潜能,和男性并肩。在美国,越来越多的女性走进职场,努力工作,展示出和男性同等的价值。第二个是重视并分担照料他人的责任。重视并分担照料他人的责任不仅是家庭成员之间的事情,还是国家和职场对女性友好政策的一部分。为此,美国走向了反向,“照料”成为一个流转的廉价工作:男性把它转给女性,高收入女性把它转给低收入女性,后者再把它转给菲律宾、斯里兰卡等其他国家的有偿照料者。可见,重视和分担照料所爱之人的责任成了最大的挑战,我们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问题:是继续降低家庭工作的价值,还是珍惜它的情感内核并请男性一起分担?

家务问题是工作问题,也是性别问题,更是一个社会结构性难题。霍克希尔德的研究对理解今日之中国出现的离婚率上升、单亲家庭增多、晚婚晚育甚至不婚不育等一系列社会问题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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