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8月10日 星期一
是何“缘”,他们一起“玩”了15年水墨
第19版:国家艺术杂志 2020-01-14

是何“缘”,他们一起“玩”了15年水墨

徐明松

《印象山海经》朱新昌

《喜乐融舞》白璎

《归途》鲍莺

《又见家山九》邵仄炯

《文字游戏A》王劼音

墨韵(一)(局部)王劼音 丁荣魁 陈谷长凌启宁 罗步臻 张培础奚阿兴

《勇士》张培础

《带我飞》何曦

《数码时代》范奕彬

◆徐明松

水墨是一种中国精神。

以水墨结缘,以水墨雅集,古往今来,所在多有。自晋时名士“竹林七贤”到永和九年曲水流觞的兰亭雅集、北宋的西园雅集乃至明代张岱的《陶庵梦忆》等等,翰墨雅集,图画、笔记备载所多。这条文脉反映了中国书画的人文精神,“据以德、依于仁、游于艺”。

水墨缘是一个平实的名字。水墨缘却也是一个并不平凡的存在,它集合了沪上诸多与水墨有缘的画家,或知名或不知名,从缘起的2003年迄今所历15年的时间,博大精深的水墨艺术是激发艺术家探索艺术真谛的内生的动能,在艺术创作中广开思路、不排拒异见,是水墨缘持之以恒、“因缘际会”的一种缘由。

水墨缘这个类似艺术社团的民间组织持续15年的发展,文心游艺,自在自为。而今,水墨缘画家(包括曾经在水墨缘历练的画家)已然成为沪上不可小觑的一支重要的创作力量。这是个充满自由、和谐以及互相激励氛围的创作和研究平台,少长咸集、推陈出新,探索迢迢水墨路,援前人语所谓,为艺术战,勇猛精进。水墨缘无疑表现了这种艺术自觉和艺术理想。

学院精神的坚持和学院后的再学习

水墨缘里活跃沪上、声名遐迩的画家所在多有,鲍莺、丁蓓莉、白璎、庞飞、毛冬华、邵仄炯、赵爱华、翁颖涛、范奕彬等等一批新生代画家层出不穷;张渭人、季平、丁筱芳、王恬、周卫平、沈雪江等中生代画家各呈其才;与此同时,因水墨缘而缘聚的“水墨星期三”的画坛七老:张培础、王劼音、丁文魁、凌启宁、陈谷长、奚阿兴、罗步臻,都是西画圈国画界享有盛名的艺术家,“无问东西”,墨戏唱酬,各表一路。与大多数艺术家工作室或社团不同,水墨缘的缘起和存续与学院有着密切关联。水墨缘的绝大多数成员来自上海美术学院的师生,水墨缘的创办者张培础就是美院副院长岗位退下来,从自己的师生展发想动念,办起这个迄今已历时15年的学院后再学习平台。王劼音、凌启宁等人都是美院的教授,他们的学生白璎、丁蓓莉、毛冬华等人现也是美院的教师。水墨缘在其发展过程里,获致了美院不少的奥援。

从水墨缘的展览到《水墨缘》杂志的创办,汪大伟院长充分肯定水墨缘作为学院美术教学和研究机制的一种协同,具有良好的补强补益作用,并给予积极的支持。“水墨缘国画工作室在艺术教育、传承、推广方面,凝集成一支活跃的社会教育力量,成为美术学院艺术教育社会拓展的一个平台。”“由此,工作室在老一辈艺术家的言传身教和艺术交流中,实现了海派艺术的传承和发扬,也以年展、推荐展、联展等多种渠道助推青年艺术家成长。工作室还在创作实践的基础上创办了《水墨缘》画刊,在介绍水墨画前辈艺术经典的同时,不断推介中青年艺术家的作品、展览、理论研究及最新动态,是打造推广海派水墨又一重要的学术平台和研讨阵地。”原上海美协副主席、秘书长、评论家朱国荣将这一现象称之为“学院后”教学:“水墨缘以它的学院后教学方式填补了美术学院后续教学的空缺。水墨缘在互教互学上是做的得最彻底的,效果也是相当显著。”水墨缘副主任、画家季平一语剧透:“水墨缘的教育似乎没有教育,水墨缘的课堂似乎没有课堂。”

心有灵犀一点通。在水墨缘自由的氛围下,老师与学生是平等的教学相长的关系。创新是具体而为的创作实践和探索。通过写生与创作的结合,不断提升成员创新探索的意识和能力,并借由展览反刍和检视自我的“创新”成果。丁蓓莉就此深有体会:是水墨缘举办的第一次师生展,促成了她将创作主题从原先的花卉系列进入到风景系列的转型,对她的创作发展影响非常大。同样,季平的作品题材从城市到花鸟的不同表现也反映了水墨缘里师生相互切磋交流创作潜能激发的递变和升华。

水墨缘的不少成员如白璎、丁蓓莉、毛冬华等仍然是学院在职的教师,自发起人、组织者和精神领袖张培础教授而始,它就是一个由美院不同世代教师和学生自由入盟和集结的创作研究团体。水墨缘有着深刻的学院印记,又有着与艺术创作规律相契合的自由心性和氛围。是老师又不是老师,是课堂又不是课堂,创作面前人人平等。从某种角度而言,水墨缘不仅是学院教育在学院后教育的自然延续,甚而可以看作是一种“后学院教育”的实验和探索。作为上海美术学院艺术教育社会拓展的一个平台,它也是打通学院与社会的藩篱,培育创作人才,发掘和聚合人才培养和产出的资源效能。总而言之,水墨缘工作室的理想性和价值取向是坐实在“闳约深美”的学院精神和与时俱进的教学改革理路之上。

“水墨星期三”的跨界艺术实践与人文意识

2005年,也就是水墨缘成立的第三年,几位从事油画创作的老画家王劼音、凌启宁、丁荣魁、奚阿兴向老同学张培础提出也想去水墨缘工作室玩水墨,之后又加入了老画家罗步臻、陈谷长。他们决定每个星期三为活动日,遂取名为“水墨星期三”。作为水墨缘工作室的一部分,水墨星期三的活动与中青年成员的活动有分有合,平时分头进行,外出写生、或举办展览又或会合在一起。水墨星期三的七位老画家里四位是油画的,与国画家们相互砥砺,倒是玩出了水墨的一派新面貌。2007年,以《水墨边缘》为题,张培础策划的这个水墨展,在邀请国画家的同时,除了邀请王劼音、凌启宁、丁荣魁、奚阿兴四位水墨星期三成员外,又邀请了邱瑞敏、俞晓夫、黄阿忠、周长江、姜建忠等油画家参展。这些油画家不拘陈法和国画程式,以各具一格的创意表现令观者啧啧称赞。一时间风生水起。

水墨缘的创始人张培础在谈及水墨星期三时说,“水墨星期三,风马牛不相及的联系。而于我们七人却是一个亲切、自然的称谓。星期三是我们共同的水墨日,象征快乐、交流、神游、笔会。”兼容并蓄、有容乃大的人文情怀源自中国文化和谐共生、不捐细流的理念的培植。文心游艺,想画就画,喝茶、聊天、画画,不亦乐乎。水墨星期三不仅是“墨林七贤”的自拉自唱,还时有邀集书画同好或谈艺论道;或外出写生等等。

王劼音说,“年轻时渴望外出,现在却倾向回归,越来越身不由己地倾向中国传统文化。”中国文化始终是水墨艺术发展的根性和圭臬。由此,我们在水墨星期三的老艺术家作品里看见的不仅有当下语境的艺术表达,还看见传统文化的肌理和意象。于是,张培础的写意人物画不仅折射出传统笔墨的功力以及中西绘画造型表现的融会贯通,更是在透析出画家对当代人物所处的世态境相和个性化特质的深刻把握;王劼音的山水意象里虽然覆满了类似版画拓印肌理的墨点,仍然可以在其当代图式语言的背后寻迹到“远看云气尚漫漫”的宏大气象;凌启宁的花卉草木间依旧或可看见她油画作品里那种内敛和苍茫的底色;同样,以疏简线条挥写山水格致的罗步臻,素以为绚,格写出“亭下不逢人,斜阳淡秋影”诗意;当饱览诗书,从虚谷到莫兰迪,且为董其昌与徐青藤不同人生境遇感喟系之,云云,丁荣魁在他的动物系列作品里似乎也获致了那个最接近东方的画家“灰度”和极简的启发,让概括成为生动的对照;奚阿兴的人物系列则似乎从杜马斯那里汲取灵感,这些概括的线面和稚拙生动的人物或也有些许夏加尔的梦幻和他本人少儿出版经历的双重影子;而陈谷长的墨荷又将观者拽入关于荷花这一主题演绎的古典情节之中。

水墨星期三的跨界艺术实践,在反映了强烈的问题意识:中国画的边界之争是不是伪命题?传统艺术的传承与创新是不可调和的对立吗?水墨精神的实质到底是什么?等等。如果徒有中国画程式化表现的“皮相”,想必难抵精神的本质。与此同时,那种唯西方当代艺术马首是瞻和迷思的实验水墨,也有遁入非此即彼的误区。

水墨精神的本质即是中国文化根性和圭臬的一种揭橥。实际上,中国现代美术史上,诸多前辈艺术家有过这种“跨界”的艺术实践,林风眠、徐悲鸿、颜文梁、关良等等。重要的是,这种跨界是否可以在中西融合的过程中有机地呈现中国文化的精神指向和人文意象。水墨星期三的跨界艺术实践恰好地寻找到了文化支点,这就是海派文化涵泳的“兼容并蓄、有容乃大”的价值所在。

水墨缘工作室顺应和阐扬了海派文化及其美术的文脉,集合中西绘画不同背景的艺术家跨界共同探求水墨艺术在当代的转型发展。工作室走过15年,没有张扬的口号,也不将自己局限在某种思潮流派的狭隘的窠臼里,不激不厉,走出了自己的路。行稳致远,15年只是水墨缘艺术长路上的一个里程碑,我们期冀它更为精彩的明天。致敬,水墨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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