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琦华
相对于武康路、永康路这些新晋网红马路,富民路可以说是上海滩的“老字号网红”。富民路跨静安、徐汇两区,北起延安中路,南至东湖路,长625米。延安中路至长乐路一段属于静安区,长乐路至东湖路段则属于徐汇区。富民路辟筑于1913年,起初以法国海军中将名命名“古拔路”。1917年,北起延安中路,南至今巨鹿路。1918至1921年间,向南延伸至今东湖路,成现状。1943年以云南富民改今名。
富民路沿路有不少老洋房,早年破墙开店,成了上海滩最早的一批咖啡馆、酒吧、西餐店、新本帮菜馆、潮服店,是海派生活的颜值担当。在富民路的南端,由富民路长乐路东湖路围起的三角花园内,有座著名的田汉铜像。田汉是剧作家、诗人、中国现代戏剧奠基人。有意思的是,曾在上海久居的田汉,通过自己的散文《月光》,仔细地描摹过这条马路:那时的古拔路,一边是洋房子,一边却是一条小港,小港的那边是几畦菜园,还有一座有栏杆的小桥,桥头有几株垂杨低低地拂着桥栏,桥下水虽不流,却有浓绿的浮萍,浮萍里还偶然伸出一两朵鲜艳的水仙花,靠着菜园那边,还有一带芦苇,参差有致。
富民路的走红,自然是和它当年的标新立异有关。人家说什么跟着说什么,人家做什么跟着做什么,实在没意思,那也不是海派。最近火得发烫的电视剧《三十而已》里,王太太在家里挂了张赝品《睡莲》充脸面。海派的上海人,即便要装点门面,也是不屑于此举的,他们很早就被教育过复制品不可乱挂。小说家纳博科夫生造了一个字poshlost(庸俗之恶),专门来挖苦家里客厅挂梵高《向日葵》复制品的人。真是妙。
上海人喜欢新和异,就像富民路上的潮店,即便品类相似,也要暗自较劲,唱出不一样的调调来。久居上海的田汉,自然也受海派文化浸染。1927年12月,田汉组织导演了一场“鱼龙会”演出。他把艺术大学的大客厅改造成可容百余观众的小剧场,15平方米的平台算是舞台。田汉说:“我们这些人是鱼,就请两条龙来,周信芳、欧阳予倩,他们是京剧名角。”在鱼龙会上演出反响最为强烈的是京剧《潘金莲》。这个戏大胆地把潘金莲作为叛逆女性来描写。在戏中,周信芳饰武松,欧阳予倩饰潘金莲,高百岁饰西门庆,周五宝饰王婆,唐槐秋饰何九叔,唐叔明饰郓哥,顾梦鹤饰张大官人的家人。话剧演员与京剧演员同台演出,当武松举刀,欲割潘金莲的心时,潘金莲挺胸跪近武松,说:“二郎,这雪白的胸膛里,有一颗赤诚的心。这颗心已经给你多时了,你不要,我只好权且藏在这里。可怜我等着你多时了,你要割去吗?请你慢慢地割吧,让我多多地亲近你。”够绝。徐悲鸿看后,激动不已,写下了:“翻数百年之陈案,揭美人之隐衷;入情入理,壮快淋漓,不愧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