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作真时话炼印

曹正文

书坛巧嘴姚荫梅于1906年生于苏州吴县，其父母皆为评弹艺人，其父姚寄梅原系吴县大户人家少爷，因爱恋评话艺人王小虹（艺名也是娥），被逐出家门，与妻在江湖卖艺为生。姚荫梅3岁时其父亡故，王小虹带着儿子流浪颠沛。姚荫梅少年时学评话，14岁登台说《金台传》，因病改学弹词，师从唐芝云、朱耀祥，先后出演《描金凤》《玉连环》《大红袍》。1945年，他在上海沧洲书场开说《啼笑因缘》一炮打响，震动书坛，两家书场请他同时开演，成为申城评弹大响档。因他的影响力与超强的组织能力，成为当时一方盟主。

姚荫梅是评弹界能编擅演的奇才，他悟性极高，早在二十出头就改编《玉连环》，29岁将张恨水的《啼笑因缘》改为长篇弹词（当时还有陆澹安、姚民哀的弹词文本）。1952年，任上海人民评弹团艺委会副主任的姚荫梅将闽剧《炼印》改编成弹词《双按院》，这是一个再创作的范本。

闽剧《炼印》脚本源远流长，为清代中叶时“三下响”平讲班剧目，原名《双巡院》，又名《假按院》，曾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闽侯一带流传演唱。后据老艺人余红惠、赵时昌回忆，上世纪50年代初有了演出本《炼印》。姚荫梅根据弹词特点，改编成长篇脚本，演出后连获佳誉。

《双按院》讲南京提督操江府公差杨传、李乙途经扬州，耳闻目睹致仕太师萧国忠横行乡里、强抢民女，激起义愤。杨、李向自号青天的提督操江杜仲陈述萧之罪行，杜畏萧权势，不敢过问。杨、李抗争，被逐出衙门。两人赶往扬州，欲向新按院陈魁告状。酒楼巧遇新按院陈魁之亲随黄信，才知陈魁之父与萧国忠交好，陈魁已私自回乡完婚。为了除暴安良，杨、李铤而走险，杨将松香、黄蜡制成假金印，以新按院身份上任，扬州府台信以为真。杨传升堂，将无辜百姓一一释放，将恶霸绳之以法，并将萧国忠带上大堂，给予惩处，一时间人心大快。不料陈魁突然到任，两个按院翌日炼印以试真假。当晚李乙急得六神无主，沉稳大胆的杨传急中生智，想出调包妙计。次日炼印时，李乙突报府中失火，趁众人惊慌之际，杨传换印，真陈魁被拿办，杨传、李乙以私访为名，飘然而去。

姚荫梅开创的“姚调”，以擅长刻画人物性格、细腻描摹世态风情及语言诙谐俏皮为特点，他的说噱弹唱自由自在，毫无作态，又张弛有度，松紧适当。“姚调”唱时有一种懒洋洋的磁性，说表慢条斯理，从容不迫，人物跳进跳出，细节环环相扣又层次分明。他以本嗓为主，也融入一点假嗓的小腔，还插入一点小阳调，有些唱词接近白话，人物开相栩栩如生。与严雪亭一样，他也是放单档的说书大家。

姚荫梅除成名作《啼笑因缘》与《双按院》，还在《玄都求雨》《汪宣断案》《媒婆代嫁》《猎虎记》等十几部弹词中扮演过重要角色。

深悟弹词叙事特性的姚荫梅，说书讲究“关子”，他强调在动作中刻画人物，在矛盾中展开书情，所以他说的书跌宕曲折，高潮迭起，如《双按院》中假扮按院是一招险棋，突遇陈魁，又是把杨传、李乙逼到绝路，转而峰回路转。姚荫梅的书无论是“肉里噱”，还是“外插花”都有嚼头，给观众留下无限的思索、回味与审美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