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道

◆安谅

明人正放缓游速，脑袋却被什么踩蹬了一下，他慌忙站直身子，脚底踩实了，回首一看，还是那个小孩，趴在蓝黄相间的浮板上，身子横穿泳道的隔离浮条，小脚丫正朝着自己又有力地蹬来……

明人仰面朝天，手臂在划动，双腿蹬着水，他目光盯视着天花板，那里有一个叶片状的东西，似乎在微微挪动。他聚精会神地辨识，把紧箍着的游泳眼镜摘放在脑门上，仿佛是知了一般大小的飞虫。

正放缓游速，细细端详中，脑袋被什么踩蹬了一下，他慌忙站直身子，脚底踩实了，回首一看，还是那个小孩，趴在蓝黄相间的浮板上，身子横穿泳道的隔离浮条，小脚丫正朝着自己又有力地蹬来。他连忙避开。小孩兴许也感觉碰到他了，侧身朝他看了看。明人说：“你怎么又游到这里了。”

方才，这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曾从边上的娱乐泳道，扒拉进了快速泳道，并迎面而来。幸亏他抬头发现了，急忙扭动身子，往外骤转，才没撞上。明人的速度不低，即便在水里，他一个臂膀甩出去，碰到孩子头上，分量也不会轻。

明人向池边的同伴金平挥了挥手，又指了指那个孩子，金平似乎明白了，在那头等孩子游近，和他说了一句什么。那孩子转身，又扒拉几下，从隔离浮下又重返娱乐泳道了。傍晚泳池人不多，各游其道，当不成问题的。明人在水中朝金平拱手致意。金平耳朵进水发炎，只能在边上干坐着了。

没想到，这孩子又窜进了快速泳道。明人只得停止游动，待男孩靠近，他诚恳地劝慰道：“你还是在那边游吧，要是我碰到你，你受不了的。”那男孩朝他瞪瞪眼，似懂非懂地游开了。

明人又开始蹬腿挥臂，游动起来。见泳道前方无人，他又180度地转身，仰泳起来。或俯或仰，让他游得轻松舒畅。同时，他还想好好探究一下，这在天花板上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眼睛近视，那东西一时难以辨认。他睁大眼睛，还是看不清楚，下不了结论。

从余光里，他发觉那个男孩，又闯进了快速泳道，他赶紧收手收腿，避让一边。那男孩旁若无人地游了过去。金平在池边又看见了，他走过来，明人连游带走，兴味索然地也到了泳池的一头。金平说：“这孩子不听话，你管他呢，蹬他两下，他就怕了。”金平是城管的小头头，比明人小好几岁，他的脾性不似明人这般忍让。

明人想起年幼时期，明人带这发小玩耍，他们在夹碎硬壳核桃，调皮的金平把门开开关关的，弄得嘭嘭直响。明人的父亲过来劝阻了他们，还告诫明人，他还小，别不小心把手指夹到了，你要负责的。这是父亲的忠告，也是一条做人的醒世恒言：“你年长，就得负责，就得当心。”此时，他又想起了这句话，他想对金平说，但还是没说。他只说道：“我让他吧，他还是孩子。”明人瞅了瞅男孩的游向，自觉地往外侧游去。交错时，他特意留神了一下，给男孩让出了足够的空间。

金平看不下去了，他要去训斥男孩，明人死劲摆手，坚持制止了他。明人笑说：“你怎么和孩子一般计较。还记得你念小学时的那次过道风波吗？”金平眨眨眼，说：“记得呀。这和今天这事有什么关系？”明人说：“你好好想想，有没有关系？”

那时，金平和同班同学，与同年级另一班的几个皮大王发生了冲突。情况很简单，金平和同班同学，要路过另一班的教室门口，过道上的那拨皮大王就故意阻挡甚至恶语相向。金平他们就向高年级的明人告状，请他们去“摆平这批混蛋”。明人去了，但是君子动口不动手，苦口婆心劝说，有的人被说动了，有的则还爆粗口，耍流氓腔。金平脾气躁，捋了袖子，准备动手，被明人劝住了。他对悻悻的金平说，“他们不让道，是他们小错，你一动手，就你大错了。明人去找了老师，老师狠狠批评了这些皮大王，事情大为缓和了，过道也顺畅多了。金平和同学们也心情愉悦了。

“哦，对了，我去找男孩家长。”金平蓦然开悟。明人笑了，一个鱼跃，又向前游去。

明人放心地仰首水面，也大幅度地挥动手腿。他凝视着那个叶状物，近距和远距，终于看清了，这分明是粉顶的一处起壳剥落，露出了深灰色的水泥本色，形同一只蝉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