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往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船

◆胡晓明

潘帕斯雄鹰再起，梅西正走向当之无愧的球王宝座。

我是真的见过梅西。2020年元月某一个晚上，我们一家在西班牙巴塞罗那，诺坎普体育场，雪亮的灯光洒在绿茵场上。梅西进场的片刻，十号球衣，小小个子，犹如天神降临，我们似乎都没有激动起来，那真是一场平淡的比赛。说实话更让我惊讶的是走向诺坎普的那条漫长的步行街，缓缓地上坡，人群朝着一个方向默默前行，像朝圣一样的神情动态。巴萨虽然不负众望进了一个球，是梅西助攻，但没有他那标志性的盘带与神奇的发力射门，似乎并不过瘾。要知道为订这场普通的比赛票，我们历经大半年的等待，多次退票的折腾，飞了三千里的路途。当然，足球场特有的空间感、声浪、动感和气场，的确是春风沉醉的夜晚。更重要的是儿子的梅西梦，呵呵，他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收集梅西所有的比赛集锦，透过视频来刻苦模仿梅老板的技法，以至于后来在他们学校里被称为“小梅西”。儿子个子也不高，身体也不壮。但是他从梅西那里得到了激励、自信、成长的动力。那天晚上，尽管没有梅西视频集里的刺激，然而梅老板每一个身影动作，真实而全过程的在场，真的就是春天的在场；他的移动，就是春机的流动，而所有的球员，以及观众，都是春花春水春草罢了。

在卡塔尔，屏上再见梅西，胡子长了，英雄不老，五粒进球，都看了。每一场球，我都看好阿根廷队。那天对克罗地亚，有巨星中场莫德里奇，以及点球无敌门神利瓦科维奇。当然我的信心，是阿根廷必胜。不只是因为马图腾与梅老板，更是因为那里是真正进攻型足球的圣地（儿子非常着迷去自学西班牙语，做好了去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功课），体现了足球的真谛：顽强拼搏、激情盖地、梦幻时空。防守型的足球不是纯粹的足球。如果老天不让纯粹足球胜利，无论是哪个队，都不免令人想起了茨威格《象棋的故事》中，那条开往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船上，某世界冠军以狡猾的守势摧残B博士的意志而取得胜利，那真是工具理性战胜人类真性情，功利算计战胜人类游戏天性。

与克罗地亚的比赛中，那个点球算不了什么。最重要的是梅老板漂亮的助攻，绕过了人高马大的防守队员，鬼魅一样的身形步频、穿花戏蝶式的过人艺术，绣花针般的传递，在天将刀劈地煞枪搠中的闪避腾挪，突破至对方禁区，妙传阿尔瓦雷斯，绝杀锁定胜局。前天还与友人讨论究竟是苏东坡的大江东去好，还是杨升庵的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哪家更好——梅西真的就是不老的青山。

期待决赛，开往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船，不仅有孤勇者梅西，当然，更有春天般生机流畅的梅老板掌舵。

（作者系华东师范大学图书馆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