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妙瑞
街角水果卖场在榨甘蔗汁,春风捎来了一丝甜味。我不太喜欢喝榨好的汁,觉得这与喝糖水没啥差别了。好牙就像天生的“榨汁机”,甘蔗入口咬起来才扎劲,甘甜新鲜的汁水瞬间会让味蕾欢呼雀跃。
退休前我的牙齿好,咬排骨也没问题,咬甘蔗更不在话下。一次在广东路的水果店遇见正宗红皮甘蔗买了一根,小老板处理干净,斩了好几段,我站在店门口啃了起来。吃到最后一截,咬到节疤,牙齿一用力,突然觉得有一颗牙好像不稳了。几个月后,经过静安寺一家中药店,楼上看牙病,医生检查后说有一颗牙不行了。我问装烤瓷牙要多少钱?他说5000元。我不得不为所爱的甘蔗付出了代价。此后的十来年,我不敢碰甘蔗了,只能回味与它过往的甜蜜。
我爱吃红皮甘蔗,小时候不懂甘蔗的维生素和矿物质丰富,食之能促进肠道蠕动等有利健康的知识,只知它水分多,又甜又便宜。几十年前一根红皮甘蔗大约卖2角钱。老家附近的甡阳南货店高级糖一斤卖2元钱,这么贵买者自然凤毛麟角了。我一个学生更吃不起,书包里仅有几分钱留着买铅笔的,因嘴馋在路边水果摊,买了一小节削皮甘蔗边走边啃。记得老弄堂马路对面有一家水果店,入冬以后就卖红皮甘蔗,一直卖到开春后。有时还卖一种红得发黑的克皮甘蔗。甜芦粟也称“二代甘蔗”,秆子细长,过去十大郊区中崇明产的最有名。隔壁邻居大亚平从岛上带回来一小捆,送了一根给我,但远没有红皮甘蔗好吃。
甘蔗也让我吃出了一段难忘经历。学校放寒假时,我要去看望住在长宁区中山公园附近的姨婆,从虹口乘电车要买1角3分的全程票。母亲是家庭妇女,一贯节俭持家,她只给半程车费,说“乘一半路、走一半路”。我一路走到姨婆家,省下来的车费买甘蔗。临走时姨婆塞给我5毛钱,让我喜出望外,买甘蔗和买铅笔的钱都有了。
不久前,走过静安愚谷邨,人行道上有棵根部长满树瘤的梧桐,小时候步行去姨婆家时,觉得这棵树好玩还摸过它;近60年了梧桐依旧,夏天可见它的浪漫风姿。想起人生的老年和少年如此不同,现在老腿走不了远路,但身上的钱多了。去年花5000元“种”了2颗牙。我问医生,甘蔗能不能吃?他说硬的东西最好别碰。我理解的是小心点,甘蔗还是可以吃的。
走进水果卖场,红皮甘蔗像红缨枪一样竖在墙上,细的18元一根,粗的25元一根。水果店的伙计见我像个吃货,问道,老先生要不要来一根?我说想吃不敢吃呀。他又问,是血糖高,还是牙不好?我说种过牙,一旦咬甘蔗蹦坏了一颗,就是2500呀!伙计笑了,说我幽默。他说把甘蔗的节疤斩了,咬起来准没事。好吧,挑了一根25元的甘蔗,又粗又长,伙计把它刨了皮,在轧刀架下套了一只食品塑料袋,斩成了无数小段,不留一个节疤。
满满一袋甘蔗拎回家,坐在客厅里,一边看电视,一边吃甘蔗。乐游频道闪现各地的名胜古迹,不少地方自己都去过了,不是乘高铁就是坐飞机,还踏上盛世号邮轮观赏海景,这日子过得真像红皮甘蔗一样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