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建融
自古以来,无论中外,李采姣这一代中国画家是最幸运的。因为当他们进入画坛之时,画家的社会地位和经济地位得到空前的尊重,而画家学画的客观条件也空前优裕。专业美术院校的招生人数,前所未有地增长;社会上的各种美术培训机构更是遍地开花。中国的、外国的、古代的、现代的、写实的、写意的、工细的、粗放的、水墨的、重彩的……不同的风格,不同的流派,学习无禁区,你愿意学什么就有什么。不仅国内外博物馆、美术馆有公开的展览陈列,供学习者随时参观取法;更有“上真迹一等”(启功先生语)的精美印刷品,可以购置回家反复摩挲。如此优裕的学画条件,不仅远超陆俨少先生当年,就是张大千、吴湖帆、董其昌们也是未曾遇到过的。
剩下来的,便是主观条件的问题,无非有二。一是天赋,一是用功。天赋当然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但即使今天的画家中没有董其昌、石涛那样的天才,中人上下如张择端、王希孟那样的资质总不会少吧?而用功的问题,则完全把握在自己的手里。勤学苦练自然也就成了这一代画家心无旁骛的日常。看到这一代的优秀画家灿如云霞,我每发“后生可畏”之慨,认为中国画优秀传统的弘扬振兴,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而李采姣在这群星璀璨中,我以为别有夺目的光彩。
首先,她有“四海之内皆兄弟也”的豪气。“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到了画家的朋友圈,往往更封闭、更小,一般多局限在志趣相投的几个人而已。采姣则不然,她以“能自得师”的态度广交朋友。这就反映出她不让须眉的胸怀气量。
大多数画家,用全力于画画、造型、笔墨、构图、色彩、传统、创新……务求个性的极致。李采姣则于绘画之外,兼能设计,更好诗文。能设计则融入了时代,好诗文则接脉了传统。众所周知,至迟从唐代开始,中国画便讲究“诗书画”的“三绝”,至明清更发展成为“诗书画印”的“四全”。但维新以降,画家中能旧体诗文的罕见其人。李采姣不仅好诗文入骨髓,作诗文也清新流丽,韵致斐然,颇有可观。这一点,实在是非常难得的。想当年,我第一次登门拜谒朱家溍先生,朱先生对我说的第一句话竟是“如见古人”。采姣给我的第一印象,也正是如此。
专论绘画,李采姣工花鸟,工笔的、写意的、兼工带写的、水墨的、色彩的,不拘一格而尤以工笔擅长。她的工笔,实为“工笔意写”,不以婉约细腻悦人眼目,而是以雄健豪迈壮人心魄,绝去自古至今大多数女性画家娟秀而楚楚可怜的闺阁气。尤其是她笔下的鸡冠花,简直有排山倒海的张力气势!
“一唱雄鸡天下白”。采姣的鸡冠花,投影在我们的眼中,振奋到我们的心底,实在是大音希声地讴歌着中华振兴、盛世崛起的时代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