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牛魔王”哭泣

龙仁青

次洛家有一头母牦牛，全身金黄色，次洛一家都叫它“黄牛”，其实这是一头金丝牦牛。据说“黄牛”的爸爸是一头野牦牛，因此“黄牛”也是一头野血牦牛——当地把野牦牛和家牦牛共同的后代叫“野血牦牛”。

“黄牛”继承了它父亲的野性，从小就很调皮，不乖顺、难驯服，力气也很大，常做一些让大人们头疼的事儿。它还是一头“亚玛”（藏语，指两岁母牦牛）时，就能轻易渡过村边的“大河”，跑到嘎玛大叔种植的青稞地边上，又轻易越过青稞地边的网围栏，去偷吃青稞苗。盛夏季节，青稞苗长起来了，绿油油的一片，远远看去，比周边的牧草肥美了许多，这对每一只牛羊来说都是诱惑。但牛羊只能望“苗”兴叹，几乎没有牛羊能够越过网围栏，去偷食青稞苗。但“黄牛”可以，它似乎不费什么工夫，就能从网围栏的上方一跃而过，然后就钻到青稞地里，大快朵颐起青稞苗来。“黄牛”不但力气大，还很聪明，知道与嘎玛大叔斗智斗勇，它经常声东击西，乘虚而入，让嘎玛大叔防不胜防。青稞苗长势旺盛的时候，嘎玛大叔每天巡护着青稞地，时时刻刻都在盯着“黄牛”。每天清晨当村里人把各家的牛羊群赶向草场，黄昏时分再把牛羊群赶回家里时，嘎玛大叔便站在青稞地边，警惕地打量着从青稞边经过的牛羊群，眼睛一刻也不放过“黄牛”。他远远看到“黄牛”在牛群里，专心致志地啃食着牧草，一点儿也没有窥睨青稞地的意思，而就在嘎玛大叔稍不留神，到自己的黄泥小屋休息了一会儿，有好几次，嘎玛大叔再走出黄泥小屋时，就看到“黄牛”已在青稞地里了。

这让嘎玛大叔很恼火，他多次向次洛的阿爸告“黄牛”的状，希望次洛阿爸严厉管教自家的“黄牛”，不要让它老闯祸，老去偷食青稞地里的青稞苗。次洛阿爸十分不好意思，答应嘎玛大叔一定会管好自家的“黄牛”。但每年答应好了，每年“黄牛”都闯祸，直到次洛长大，可以放牧牛羊了，管好“黄牛”的重任就落在了次洛身上。次洛觉得由他来驯服“黄牛”的时候到了。

次洛给“黄牛”取名叫“牛魔王”，每天放牧牛羊时，拿着他的“金箍鞭”，对“牛魔王”紧盯不舍，但凡“牛魔王”稍有出格的行为，次洛就拿着“金箍鞭”对“牛魔王”严加管教。“牛魔王”虽屡教不改，但在次洛“金箍鞭”的教训下也有所收敛，这让次洛窃喜不已。

就在次洛觉得自己的管教略有成效时，“牛魔王”又闯祸了。铁卜加草原上虽不长蔬菜，但也能种出葱蒜。那年夏天，次洛的阿妈就在两只花盆里分别种上蒜苗和葱，白天拿到太阳下沐浴阳光，夜晚拿到屋子里不让受冻，在次洛阿妈的悉心莳弄下，两盆葱蒜长势喜人，碧绿油亮。次洛阿妈满心期盼着两盆葱蒜再长一些，就割下来好好做一顿羊肉饺子。就在此时，有一天白天，牛羊都被赶到了草场上，村子里已没有一只牛羊，却不知“黄牛”什么时候杀了个回马枪，潜伏回了家，把阿妈放在阳光下的花盆里的葱蒜吃了个一干二净，一根也没留下。

这让阿妈很生气，次洛回家后，挨了阿妈一顿打。

挨了打的次洛当然不服气，他把气撒在了“牛魔王”身上，拿着“金箍鞭”使劲儿抽打“牛魔王”，还把“牛魔王”关在羊圈里，不让它到草场上吃草。

次洛的行为引起了妹妹卓央的不满，她觉得次洛做得太过分了，就偷偷把“牛魔王”从羊圈里放出去了。就在当天晚上，“牛魔王”再次闯祸，且闯了大祸：被放出来的“牛魔王”也许是饿极了，出了羊圈后它就径直去了青稞地，轻松跨越了网围栏，直接开吃青稞苗，等嘎玛大叔发现时，一大片青稞苗已被它啃食、踩踏得乱七八糟。嘎玛大叔怒火中烧，冲上去驱赶，却被“牛魔王”扑过去顶了一下，把嘎玛大叔顶成了重伤。“牛魔王”的行为让次洛阿爸无地自容，把嘎玛大叔送到医院后，他立刻请来村里的“辛索”（木匠），在村里几个壮汉的帮助下，把“牛魔王”按倒在地，捆住四蹄，准备把它的犄角锯去。就在锯去犄角的时候，卓央跑过来制止大人的行为，她一边拽住“辛索”不让他干活儿，一边大哭不止。犄角刚刚被锯去了一只，“辛索”和大人们只好停下来。

“牛魔王”从此变成了“独角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