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04月04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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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版:上海新闻 2025-02-18
6年来普陀区首家助聋门诊累计服务患者4000多人次

无声就医路,一个星期三的约定

2月的一个周三下午,上海普陀区人民医院门诊大厅里,一场无声的特殊对话正在进行:一位聋人患者用手语急切地比画着,脸上写满焦虑,站在对面的助聋门诊专业手语翻译迅速将她的意思传达给导诊台:“她已经连续多日胃痛,昨晚开始发烧。”志愿者立即帮她取了对应科室的号。

这里就是普陀区首家助聋门诊。6年来,这条专为聋哑人群体开辟的绿色就医通道,不仅改变了聋人的就医困境,更架起了他们与社会沟通的桥梁。在这条无声世界的就医路上,有着许多未被看见的艰辛与温暖。

聋人就医 难在沟通

“聋人看病,最难的不是病,而是沟通。”普陀区人民医院社工部主任徐静娟说道。不少聋人患者的文字表达词汇有限、语序混乱,不容易看懂,他们也不太能理解医护人员写的医学术语。这种沟通障碍,直接导致聋人患者习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直到病情严重才来医院。

据统计,上海市持证听障残疾人近9万,普陀区有5000多人,他们的就医需求亟待关注。2018年,在区残联支持下,普陀区人民医院开出助聋门诊。通过微信群预约,志愿者和手语翻译可全程陪同完成挂号、检查、取药等流程。“许多聋人特意等到周三就诊,高峰时段半天需服务近40人,我们几乎顾不上喝水休息。”志愿者孟庆炜介绍。医院还开辟绿色通道优先检查配药,部分科室预留专属号源以提升效率。

助聋门诊 温情时刻

在助聋门诊,每个患者背后都有一段令人动容的故事。一位年轻的聋人母亲因不明原因的胃痛,独自带着刚满月的婴儿,从外地辗转来到上海求医。志愿者了解情况后,立即协调急诊科优先为她做检查、安排输液。“她一个人带宝宝,太不容易了!在她就诊的时候,我们就帮忙照看宝宝,给孩子喂奶。”孟庆炜说。

还有一个糖尿病足患者,溃烂的伤口深可见骨,却因轻度智力障碍未被家人好好照顾,长期得不到妥善治疗。志愿者每周陪他换药,将近一年伤口才痊愈。“现在,他即使不看病,每周三下午也会来门诊大厅坐坐,用手比画着跟我们打招呼,就像见到朋友和亲人。”徐静娟说,“每次看到他笑着比画‘谢谢’,虽然无声,对我们来说,却是最温暖的回响。”

志愿力量 搭起桥梁

助聋门诊的核心力量,是专职手语翻译边海桢、边海芳兄妹。因为父母都是聋人,他俩深知聋人就医的痛点。“其实手语也有方言,很多聋人看不懂标准手语。”边海芳解释道,“我们的手语更贴近他们的日常表达,所以他们也更信任我们。”在助聋门诊,兄妹俩不仅要翻译医生的诊断,还要解释复杂的医学术语,甚至要安抚患者的情绪。“手语翻译不仅要精准,更要理解聋人的需求和感受,这决定了服务的温度。”边海桢补充。

由退休人员、医学生及受助聋人组成的志愿者团队是助聋门诊的另一重要支撑。曾在此就诊的志愿者陈淡柳,如今每周三都来协助初诊患者挂号取药,用熟练的手语缓解他们的焦虑。据了解,这里所有的志愿者上岗前均需接受基础手语培训,团队还每周组织技能强化学习。“手语如外语,需持续练习。”一位医学生志愿者说,“在这里,我不仅学到了手语技能,更感受到了助人的快乐。”

人员紧缺 新的挑战

6年来,助聋门诊累计服务聋人患者4000多人次,参与志愿者近2000人次。但随着口碑传播,新挑战也接踵而至。

最紧迫的问题是人员短缺。“我们每班需要2名专业手语翻译和8名志愿者,现有80人团队的绝大多数人都早已过了退休年纪。”手语翻译需长期积累医学知识和表达习惯,培养周期漫长。徐静娟告诉记者,“有时遇到非特殊门诊时段聋人病患来看病,还要远程求助两位手语翻译老师。”

信息壁垒则是一个隐形障碍。聋人群体主要依赖口耳相传获取信息,部分人甚至不会使用智能手机。尽管通过媒体和社区推广,仍有许多患者不知晓这项服务。边海桢建议开设手语电视频道或在公众号嵌入AI手语翻译功能。此外,家住郊区的聋人患者因交通成本太高,常常只能被迫放弃或忍受沟通障碍在普通门诊就医。

聋人看病不仅是医疗问题,更是社会问题。徐静娟说:“助聋门诊不只是看病平台,更是聋人融入社会的‘精神驿站’。如何让更多人享受到便捷的医疗服务,让助聋门诊的模式在更多医院推广,都是亟待解决的问题。”或许,未来的某一天,助聋门诊不再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而是每个医院的标配。聋人患者不再因为沟通障碍而延误病情,他们的“无声世界”也将被更多人听见和理解。

本报记者 解敏 实习生 齐媛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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