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们为什么读《易经》

蔡思行

近日，笔者和港中大的同学共读《易经》。在首次读书小组聚会中，笔者问同学：“我们看到坊间一般谈到《易经》，都和占卜算命以至股市预测等拉上关系，我们怎样理解‘善易者不卜’这句话？”这句话来自《荀子·大略》的“善为易者不占”。如果擅长《易经》的朋友都不进行占卜，那么我们学《易》是为了什么呢？

古代中国研究《易经》主要分为两派：义理派（或称易理派）主要研究《易经》的文义和道理，以应用于面对人生顺境逆境应有的正确态度，接近哲学的范畴；象数派则着重阴阳五行的生克关系、六十四卦卦象和爻象变化之推演，接近数理的范畴。一般朋友对于文言文和三千多年前的中华经典，难免感到隔阂难懂。所以我们不妨遵从《中庸》中“善读者玩索而有得焉，则终身用之，有不能尽者矣”的道理，起先以玩耍的态度熟习《易经》各卦的变化。

怎样以玩耍的态度学习《易经》？汉代以来有一名叫“射覆”的游戏，“射”是猜的意思，“覆”则是覆盖要猜的物件。笔者记得以前在易经班学习时，老师以纸皮袋装着对象，一众同学以三枚铜钱占卦，以推测对象的五行属性和形状。“射覆”要成功测出对象并不容易，心要定静才能获得灵感，占出卦象后，又要熟识《易经》卦辞，并以卦辞对应今天存在的事物。这是一种验证学习《易经》成果的好方法。

然而，《论语·子路》有言：“‘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子曰：‘不占而已矣。’”意思是一个人如不能抱持道德操守，就会蒙受羞辱。孔子认为如是这样，我们即使占卜问卦也没有用。因此，不应沉迷于易卦占卜之术，更应学习的是“卦德”，并以之应用于待人处事之上。

乾和坤是《周易》首二卦，乾为天为男，坤为地为女，开天辟地，或男女产生下一代，重要性不言而喻。同学问：“为甚么紧接坤卦的是屯卦？”《易经·序卦传》解释了六十四卦排序的原因：“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故受之以屯。屯者，盈也。屯者，物之始生也。”屯卦作为第三卦，是乾坤两卦交合后的产物。下卦为震，上卦为坎。坎为水，震代表在水中的动能，因此远古地球的生命产生于海洋。坎代表险，喻意弱小的力量生于忧患之中。这些都是事物处于最初阶段的特质。

我们又读到泰卦。泰卦上坤下乾，而否卦刚好相反，上乾下坤。上卦代表外部，下卦代表内部，所以否卦是外强中干之象。同学问：“为何泰卦能转变为晋卦，从而逃出变成否卦的厄运？”

晋卦和泰卦卦象唯一的分别是第五爻由阳爻变为阴爻（此称为爻变）。六十四卦均为六画卦，单数的一、三、五爻如是阳爻则当位，双数的二、四、六爻如是阴爻则亦当位。五爻属君位，阳爻居阳位，属当位，为甚么不好？笔者和同学共读卦德的时候，说到乾卦的卦德是“刚”，执行力强。《易经·象传》：“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易经》和中国学问都着重辩证事情的正反两面，另一位同学便指出乾卦可能出现的弊端：“太刚强，则易折！”因此，阳爻居阳位，失之太刚强。在否卦的阶段，有成熟智慧以怀柔姿态示人，便可以化否为晋。晋卦上卦为离，离为日，属日出之象。旭日东升，前景光明！

简言之，《易经》所表现的哲理如书名的“易”一样：简易，卦辞或爻辞的一个“吉”“凶”以及“元亨利贞”“吝”和“无吝”的断言，背后有很精深的人生道理；变易，无论顺境或逆境，稍一不注意就变了，即使我们身处困境中，懂得变，哪怕只是一爻变，全局都会变！《易经》呈现了中国所特有的符号思维。细心阅读并作进一步的思考，当可体会到顺应变化和全局整体观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