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下的戈壁

杨玉成

五一期间，我第五次踏上的，是满眼沙砾的瓜州戈壁。和我同行的是几百名热爱戈壁的勇士及他们的亲友，以及各类志愿者。我们来参加在戈壁举办的一项赛事。

这一赛事的起因，和唐朝高僧玄奘有关。话说当年玄奘法师立志赴西天取经，然未能获准，因此没有拿到通关文牒。心念已决却无法前行的玄奘，不得不一次次采用各种办法闯关。然而有一天，在瓜州的莫贺延碛，玄奘碰壁了。意志坚定的玄奘不得已从小路孤身走进茫茫无边的沙漠戈壁。一天，玄奘不小心失手，水袋翻落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仅有的一点水消失在沙漠。干渴的玄奘昏倒了。幸运的是，他终于醒了过来。玄奘决然拄杖西去。他说，宁可向西而死，不可东归而生。斜阳下，金色的沙漠和玄奘身上金色的袈裟，浑然成不一样的天地。

这一幕，被文字记录了下来。他们看到了，被感动了。于是，他们以团建、赛事等各种方式来到戈壁，来到这莫贺延碛。他们希望在这看似荒凉的戈壁探寻玄奘西行的精神内核，借以寻找到自己心灵的家园。

我也是因此来到这里，参加四天121公里的戈壁征程。这时间和距离，几乎完全按照当年玄奘经历的情形设计。从五月一日到四日，每天分别是28、33、36、24公里。在望不到尽头的戈壁，这个五一的天气不能归在友好之列。四天中，温度都在27摄氏度左右，最高的五一当天，达到35摄氏度，地表温度超过40摄氏度。每天都有5级以上大风，大多是顶风、侧风。有风必有沙。第二、第三天，正在奔跑的过程中，剧烈的沙尘暴来了，能见度瞬间只有10到30米。“暴风卷起黄沙尘，大地一片模糊深”就这样出现在了面前。狂烈的沙粒不停地吹在身上，灌进鼻腔领口，摩擦着脆弱的皮肤和神经末梢。在这样的环境中跑步，虽然因赛事组织到位，安全不存在问题，但要说没有一点退意是不可能的。转念一想：人又有多少退路呢？因此常常是一边纠结一边前行。在痛苦的挣扎中和队友的扶携下，在“加油加油”的呐喊声直至冲过终点的感动中，我都会品味着、思考着当年玄奘是凭着怎样的心志，历经十九年之久终于完成宏愿，而我又该有着怎样的初心走着自己人生的旅程？

人最想成就的是自己，人最不甘且最容易放弃的也往往是自己。我们喜欢品评别人的成功，而很少想他们何以取得成功；我们喜欢给自己立下高远的目标，却缺少足够的行动去实现这些目标；我们热衷于给自己营造温暖舒适的环境，而内心却往往是沙漠、是荒芜的戈壁。玄奘虽然走在茫茫戈壁，但他的内心始终有一泓清泉、一片绿意，在艰苦的西行道路上，充满着金色的希望。所以，玄奘成功了，而我们却是平凡的人，平凡到和自己的初心有着遥远的距离。

我们需要家园，有家园我们才有归宿。我们更需要精神家园，那是心灵的港湾，它能让我们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那个人。

这就是瓜州戈壁的价值。这就是年复一年很多人云集瓜州的原因。他们希望像玄奘一样，保持赤诚，克服艰难险阻，在这里塑就自己的精神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