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睡

王啸辰

这天早晨，以往六七点就醒的女儿睡到了八点，要不是我起床的动静打扰到了她，应该还可以再睡一会儿。她见我起身，迷迷糊糊地爬过来，张开双手要我抱。我将她抱起，她温热的小脸搭在我的肩膀上。我拉开窗帘，新一天的阳光照了进来，与周遭的一切组合在一起，让人安心。此刻的宁静让我想起了那些兵荒马乱的夜晚。

女儿一个多月的时候开始出现肠胀气，我时常被她夜里毫无征兆地嚎啕大哭惊醒，然后毫无缓冲地起身，迷迷糊糊、踉踉跄跄地把她从小床里抱起，拍拍她、安慰她，但这毫无用处。胀气带来的疼痛用撕心裂肺的哭喊撕开了黑夜，撕碎了每一个听见的人的美梦。爷爷奶奶听到了，从我手中接过孙女，一边心疼，一边“飞机抱”、做“胀气操”来缓解疼痛，待哭闹声消了，抱着孙女去睡觉了。留下我呆坐在床上，看着睡眠质量奇好的妻子，脑袋嗡嗡循环着孩子的哭声。

稍大一些后，肠胀气有所减轻。但女儿已不喜欢怀抱的哄睡姿势，必须要竖抱才行。她肉乎乎的小脸枕在我的肩头，一手抱着我的脖子，一手搂着我的背。姿势的变换让我如临大敌，我小心翼翼地一手托着她的小屁股，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脚步也没有停歇，跟着哄睡儿歌不停踱步，虔诚地等待着她的小脑袋沉甸甸地耷拉在我的肩头不再抬起的那个时刻，那个让我充满成就感的时刻。但那并不是最终的胜利，关键的最后一步是把女儿平稳地放到床上。为此，我屏息凝神，像一台起重机械将重物放置到地面上那般全神贯注，用最大的力气让孩子轻柔无感地落在床上。但常有的是，这小家伙刚沾到床单就像被打开了开关似的哭闹，让我欲哭无泪，只得从头来过。

女儿长得很快，原本像抱着一个小枕头，如今像一个小铁块。而我也在随着女儿成长，原本抱她十分钟手臂就酸痛不已，如今能抱着逛街一小时。女儿的哄睡工作也容易了许多，到了睡觉的时间，抱着踱一会儿步，就安然入睡了。有时，女儿从睡梦中醒来大哭，我便立即起身把她抱在我的肩头，不断安慰道：“不怕，爸爸在。”等她靠着我的脑袋再次进入沉沉睡眠，我摸摸她柔软的头发、捏捏她肉肉的小手，感受她温暖的体温，幸福在此刻具象化了。

世界总在催促孩子快快长大，而身为父亲的我，只希望时间能慢一点，让我的女儿，在我的肩头再睡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