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4月03日 星期五
南极浮冰拾趣 来一份臭干子 对虾的故事 崧泽稻浪 夜里醒了起来玩,但猫继续睡 循环播放
第14版:夜光杯 2026-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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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葳

地铁轰隆着钻进隧道,车窗玻璃陡然变成一面模糊的镜子。我靠着冰凉的门边立柱,打着不需要动脑子的消消乐。旁边两个男人的对话并没有刻意压低,我恰好可以一心二用地听起壁脚。

穿冲锋衣的男人忽然开了口:“整整四周,没跑成步,这个难受。”他的同伴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应和了下。“说出来都好笑,”男人咧了咧嘴,那笑容却没什么笑意,“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早晨,醒了,躺在床上舒舒服服伸个懒——‘咔吧!’清清楚楚一声,紧接着我自己一声‘哎哟’,得,腰就这么抻着了。”“那可难受。”年轻人接了一句。“难受是其次,不能跑步心里就空落落的。”冲锋衣男人声音有点闷,“就伸个懒腰的事儿,谁能想到这么金贵。本来天天跑五公里,这一停,快一个月了。”

“那你这阵子岂不是闲得慌?”“刚开始是焦虑,”冲锋衣男人坦诚道,“你知道的,我以前闲不住。后来慢慢也就想通了,不能跑就不跑呗,人总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较劲。而且这阵子歇着,倒让我多了些琢磨的时间——以前总追着时间跑,到底在急什么?那些被忽略的傍晚,天边的晚霞其实很好看;楼下便利店的热豆浆,冬天喝起来暖得刚好。这些在一个月前,都被‘要赶路’‘要做事’的念头挤走了。”

年轻人说:“上岁数了就是不一样嘿,我上次休个年假,竟然纠结休假这事儿有没有意义,觉得浪费时间。就好像不做点‘有用’的事,这一天就白过了。”

“不过……”冲锋衣男人继续说,“我心里倒是笃定的,我信它能好,信我还能跑起来。人呐,你得信自己能把自个儿拾掇好,心里是,身上也是。”

地铁驶出隧道,车厢一下就亮了。像是被这亮光触动,年轻人说:“前些天,我看了一个视频。一个摄影师,在同一个街角,守了九年。他找出来相同的人,不同时间点的照片摆在一块儿。”他用手机比画了一下并排的姿势,“有些人,穿的甚至是同款同色系衣服,脸上的表情也都没怎么变。突然就觉得,好多人活着活着,就活成惯性了。我们总以为自己在往前冲,其实可能就是在一个圈子里循环。”

地铁播报着下一站的站名,两人起身准备下车。“你说的那个视频,就像照见‘循环播放’的自己,”冲锋衣男人有些感慨,“可既然照见了,不就是醒了吗?就像地铁广播喊着‘本次列车终点站到了’,你总得下车,或者换乘,或者走出去。”

终点站,车厢清空。从地下走到地上,城市的天光苍白,云依然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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