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1月17日 星期六
春(绢本设色) 幸福在这里 咸“团扇” 面部抗衰的隐形陷阱 “谷子”亦是粮 浮冰阿苇滩
第14版:夜光杯 2026-01-16

咸“团扇”

谢震霖

定远,一个颇含金石之韵的县名。

以前虽未亲至,却早已仰之弥高:甲午旗舰与它共享刚毅之名,鲁肃的韬略、戚继光的忠勇皆在此诞育,后时还走出勤朴的治国贤臣——定远不愧是“人杰地灵”的碑志,彰显着先达“保境安民”的颂文。

腊尾春头,正在皖东旅行的我,被友人喊去襄阳楼清酌,称它家执炊的土货,特别提到“炉桥桥尾”不得不尝。乍听摸头不着,可已被激起了一种殊渴,致咽喉溢出诚实的津液。

酒食伊始便见章法。友人借主陪名分,先自个儿满饮四杯,托意在座诸事“四平八稳”;客随主便,我也举白,以酒底回敬。这算不算为美食铺设的红毯?好家伙,定远人也太会整仪式感了吧!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酣兴正起,一笼脂光晶莹、油亮诱人的“蒸桥尾”,在满座期待中挟香而至。此刻友人秒变美食博主,将此菜的来历叙述得有枝有叶。

“桥”特指定远县的炉桥镇,“尾”取自黑毛猪的猪屁股,两者合为地理标志的产品,属于纯正的限定风物。所谓猪屁股,实含“臀尖、坐臀、尾巴”三部分。市面肉案从不售卖,腌匠只得趁乡间宰牲旺季上门一一收购,既得腌制特种食料,也成就“贱入贵出”的生意经。

每逢霜降之后,恰是腌造“桥尾”的黄金期:先把新鲜猪屁股修成扁圆如“团扇”的形状,撒满盐巴、青葱、花椒、生姜……反复揉搓,再压入缸中静置一周,待其渗味后悬于北檐下风干,凭天工慢活换来滋味的沉淀。这大抵是“桥”充当了热情的媒妁,撺掇了盐巴与时光这门亲事。

经过风刀霜剑的调理、日朘月削的酝酿,腌物重组蛋白质与脂肪,蜕变成“瘦肥三七开”的醇厚风味,且愈陈愈香。此时“桥尾”,宛如一把带柄(尾巴)的“团扇”,妥妥的象形夺名;经由造化的法眼认证后,被盖上腌陈的专利图章,于是乎价增一顾。逢年过节割下一大块飨客,自是餐桌上喜兆的祥符。

不过“桥尾”食前必须浸泡脱盐,以清水慢慢唤醒其本味,然后上笼旺火蒸透。改刀成片后,肥肉明澈、晶莹、白里透黄;入口不腻腴,亦不死咸。若硬要与火腿或腊肉相比,别有洞天,不失为腌货中的尤物。

国人年食七亿头出栏生猪,可谓把“二师兄”安排得明明白白,大脔、肥膘、髓骨……周身都是宝,每个部位都物尽其用。当我们在为“刀板香”回味不已时,也不禁思量,该怎样回报“牲畜神”的慷慨献祭,才可将寻常猪臀化为传世珍馐?

此题虽显超纲,或借古人笔墨有解。清龚自珍在《与吴虹生书》中写道:“今日又得桥尾之赐,仍赊酒与儿女共酌之”。龚在获赠“桥尾”时那般欣然,酒肴拥有跨越百年的烟火魅力。这份厚味,至今仍在齿颊与筷箸传递,延续着定远人记忆中的土货与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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