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汪荣祖先生谈往

杨小洲

三年前陪汪荣祖先生在北大研究生院中关新园的勺园吃饭，听汪太太陆善仪先生说李敖的各种趣事。汪、陆夫妇与李敖相熟，陆善仪说李敖的历届女朋友她都知道。不过他们眼里的李敖是重情义也很仗义的人。早年汪先生在中国台北与李敖合作共同写作《蒋介石评传》并出版，几十年风雨走过，情谊深厚，李敖去世前也有遗愿托付汪先生。此次来京城小居月余，老北平的旧影不复从前，留下《追寻失落的圆明园》一书，作深情一瞥。汪先生那年已逾82岁，听力减弱，当时尚未装戴助听器，我们三人聊天，在他左边说话，他几乎听不到。说起当年台北大学求学琐事，汪先生忽然侧脸问我：“你知道林文月吗？她昨天去世了。”我忙打开微信，就看到上海陈子善先生发出的悼念，话题随之聊到了林文月先生身上。汪、陆二人读大学的时期，林文月还是讲师。陆善仪说林文月气韵静雅，学生倾慕，有某某同学假扮成人力车夫，每天接林去教室讲课，不是一天两天，是很有一段时间，台北雨多，这位同学风雨无阻，引为笑谈。两年前汪先生、陆先生再来北京，汪先生的《槐聚心史》出版，我赶做出160册特制本，汪先生喜欢，带了一套回台北。此书专论与钱锺书先生交往经历，颇为有趣。书中记1986年来京访晤钱、杨，杨绛先生颇关心张爱玲近况，对夏志清捧张颇不以为然。这次聊到最多的是台静农先生，陆善仪与台静农先生熟悉，知道台先生许多旧事。

今年秋季汪先生来京，到清山书院作讲座《横植与纵承》，谈师友，述旧事，说到胡适先生，汪先生说胡先生人缘好，善于为人，也善于待人。汪先生做学生时听过一次胡先生演讲，也曾与同学一起拜访过胡适，据说胡先生与朋友同桌吃饭，饭桌上胡先生不会冷落在座的每位客人，待人十分周到，处事十分周全，让人感到温暖。虽汪先生对胡适十分推崇，讲座中有专章谈胡适，却不赞同胡适先生的全盘西化论，汪先生曾当面故意向胡适请益如何学好文言文，胡先生反应机敏，回答也很有趣：文言文根本不要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