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是娥为他照相

汤炳生

细数朋友圈中的朱俊贤，他的一生可说是用传奇和精彩编织起来的。前不久我应他之邀，去他女儿朱敏家看刚刚布置好的一个小型展览。他指着墙上挂着的照片及各类证书说，“汤先生，所有这些都是我宝贵的精神财富！”我自然知道这些褪色泛黄的照片是他那一代军人青春的留影，是他们出生入死建立功勋的物证和荣耀。他取下左上方的镜框递到我手上，指着手握钢枪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前方的那张说，“这是在三八线上拍的”；又指着那张两手反背，轻松随意的姿势和另一张五人合照说，“这两张是在团部通讯连驻地的坑道边拍的，合照右边那个是我。”他说，“当年我这些战友年龄都在二十上下，我只有十八岁，如今我的孙辈也快四十岁了。”又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这几张照片是谁为我拍的吗？”我自然地想到了战地记者。朱俊贤摇摇头说，“我不说你绝对想不到，这是上海沪剧名家丁是娥为我们拍的！”我望着他惊异了老半天：丁是娥在上海，他朱俊贤是在抗美援朝的战场上，这张照片是怎么拍成的？朱俊贤说，“这就是缘分。”

1953年10月3日，部队首长亲自带队到指定地点，让战士们拉起了“热烈欢迎祖国亲人慰问团”的横幅。当慰问团人员远远看到那个横幅时，没等汽车停稳，这些一式双排钮列宁装穿着的男女团员激动地争先恐后跳下车来。朱俊贤他们立刻迎了上去“夺下”他们的行李，帮着肩背手提。此刻，军民们没有比在异国他乡的战场上用乡音交流更亲切的了，他们争相握手彼此问好。慰问团领队一一介绍了随团人员，最后指着那个年纪在三十左右，齐耳短发，脸上抹着笑容的女同胞说“她是我们上海沪剧团的丁是娥同志”时，战士们热烈地鼓起掌来，而朱俊贤却想到了母亲喜欢看沪剧，“丁是娥”这个名字也是母亲和邻里间经常念叨的，如今她竟和自己面对面地握手问候，这场景一定要刻印在脑海里带回去给母亲。

那天演出，除了站岗放哨的士兵外，全团官兵都观看了创排才一年多的新戏《罗汉钱》。朱俊贤尤其关注丁是娥饰演的小飞娥。第二天，部队首长陪同慰问团人员到蓬莱湖边一览朝鲜的大好河山，也看到了战火焚烧后的痕迹。首长指着前方说，“那就是三八线，我们驻地离前线仅六公里，虽然签订朝鲜停战协定两个多月了，但我们还要留守在这里维护这个协定。”10月6日是慰问团回国的一天，军民们彼此都依依不舍。慰问团中拉二胡的朱文祥搂着朱俊贤说，“小朱呀，你我同姓，又同是从黄浦江边来的，我请丁姐（丁是娥）为你和你的战友照个相吧。”朱俊贤听了兴奋得一蹦老高，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于是朱文祥拉来丁是娥。照好相，朱俊贤还请求丁是娥回上海将照片洗出来后，交给他住在万航渡路的哥哥。丁是娥一口答应，她说她和朱文祥谁有空谁去送。后来是朱文祥先生将照片送到了他哥哥手中，还说你兄弟在朝鲜战场蛮好，让你和你们的母亲放心。之后朱俊贤的哥哥又将照片转交到他们母亲手上。当她知道这三张照片是丁是娥亲手为她儿子拍摄时，兴奋地在邻里间传阅。人们争看的是照片，议论的是丁是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