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2月03日 星期二
双喜临门 木刻的光 滑雪这件事儿 《灯词》里的姜夔 从“请敲门”到“门常开” 田汉与百代断交
第14版:夜光杯 2026-02-02

田汉与百代断交

王莫之

田汉在旧上海写了大量时代曲,多服务于电影、舞台剧,查旧百代档案,有他填词署名的唱片逼近四十面,包含流进国人血液的那首歌,以及《四季歌》《天涯歌女》等杰作。按理说,田汉与百代属于相互成就,可这样的合作却在1947年戛然而止,差点还惹出了官司。

事情要从赵丹讲起。1946年12月10日,赵丹的导演处子作《衣锦荣归》在沪开拍(《和平日报》,1946年12月11日8版)。不久,《申报》首发了田汉的新歌《荣归曲》,编者按:“系中电二厂新片(顾而已编剧赵丹导演)《衣锦荣归》中之主题歌。”(《申报》,1946年12月22日10版)。歌谱先行,电影跟进,唱片殿后,这在上世纪四十年代的上海歌坛是惯用策略,其中的“潜规则”,包括电影插曲通常会由该片的女主演灌唱。《衣锦荣归》的情况是:“这张片子里,有两首插曲,《荣归曲》与《三轮车夫歌》,不过主演这片子的女主角,却会演而不会唱,于是必须找一个幕后英雄来替代,可是已成名的自然不肯,未成名又怕成绩会影响整个演出,结果东寻西找,给他们想到了一个元老歌手,有电台歌唱,有悠久的历史,而日前并不十分走红的白云……”(《甦报》,1947年2月21日3版)白云,即爵士歌唱社的老板娘钱静云,和民国那位花花公子影星用相同的艺名。参考旧百代档案,白云于1947年2月14日灌录《荣归曲》,《三轮车夫歌》改为姚莉、姚敏灌唱,时间是2月27日,这两首歌皆由田汉作词,都未发表,换言之,有模板录音,没能商业发行。长久以来,老歌迷认为这种搁置与田汉的左翼色彩抑或电影《衣锦荣归》讽刺国民政府有关,属于强制下架。我最近翻老报纸,对此事的态度有所改变。

先看翁飞鹏的文章《田汉将控黎锦光》,提到田汉获悉百代即将推出《荣归曲》之唱片:“托安娥到公司与黎锦光大起交涉。黎锦光是出名的好好先生,当然退让一番;而且田汉要求词句费须付与一百万元,百代方面也不愿意。”(《真报》,1947年4月12日3版)黎锦光时任百代灌音部的主任;安娥不仅是田汉的红颜知己,早年还在百代当差,资格比黎锦光还老。田汉的这套组合拳奏效了。翁飞鹏是此事最早的爆料者,以摄影师出道的他当年常跑百代,化名“黑子”在几份小报写专栏,对歌坛的记录比较可靠。百代显然不占理,要发新唱片,须和词曲作者、演唱者签商业合同。田汉的对策有点狮子大开口。据说百代原本要给他十六万一首的歌词费,他要价百万:“岂知百代当局不买田汉的账,原因是该公司对于歌词代价,一视同仁,不分高低……”(《风报》,1947年6月9日4版)

上海人讲,事体弄僵掉。“安娥临走,还再三叮嘱,如果违约而仍旧灌制唱片的话,要黎锦光负法律上的责任。”(《真报》,1947年4月12日3版)百代没有违约,再未与田汉合作。他们之间,到底谁杯葛谁,不得而知。

周璇疑似成了事件的最大“受害者”。同年5月,她接拍田汉编剧的新片《哀江南》(后易名《忆江南》),6月的新闻还说:“《哀江南》有插曲五支,均由周璇主唱。”(《中央日报》,1947年6月29日8版)周璇时任百代的基本灌唱员,即签约歌手,她要唱的那五支插曲都由田汉填词。以前我在研读周璇这段历史之时总是纳闷,《忆江南》是她拍摄时间最长、用心最苦的一部影片,拷贝失传可以理解,插曲的词曲阵容可谓全明星,为何没灌录唱片?如今恍然大悟。

同为田汉作品,我们无“源”《忆江南》,但是《荣归曲》和《三轮车夫歌》封存在旧百代的片库,如今异宝重光,在网络留了一线生机。歌曲,似乎总比电影耐腐蚀。不敢深想,越想越为周璇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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