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2月03日 星期二
双喜临门 木刻的光 滑雪这件事儿 《灯词》里的姜夔 从“请敲门”到“门常开” 田汉与百代断交
第14版:夜光杯 2026-02-02

滑雪这件事儿

苑晓康

朋友们说滑雪与高尔夫都是优雅运动,可我觉得它们完全是两码事。对别人来说,高尔夫是草坪上的从容挥杆,对我来说只是社交场合的摆拍道具,当年被拖去练习场的那次,我连球杆几号木都分不清楚,只是手机里增加了上百张好看的照片。而滑雪就是我的“速度与激情”——没拍多少好看的照片,反而这几年摔过的跟头,十有八九都贡献给了雪场。

第一次踩上雪板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企鹅,教练说的“膝盖微曲、重心前压”听着简单,不过,真滑起来完全不是那回事。才在缓坡上顺溜滑了十几米,就控制不住方向了,紧接着撞到防护网上。和铁栏杆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并不舒服,甚至有点惊悚,毕竟在这儿摔跤可不像在高尔夫球场就算不小心跌进草堆还能优雅起身,雪道上的物理课可都是拿着肉身交学费的呢。

在澳大利亚维多利亚州最大的Falls Creek雪场混了几次,倒真让我尝到点滑雪的甜头。S形滑降是挺开心的,在陡坡转弯时被雪包弹起的体验也不错,我这样的菜鸟就像被揉皱的纸团抛起,身体在空中扭曲成舒展的姿态,再用前滚翻或者后滚翻的方式在雪地上拗一个造型。不过稍微变得熟练后,我的翅膀就硬了,渐渐不满足这种无法驾驭的情况,金牛座天生的倔劲儿上来了。我是我们那一批第一个用上八字蹬坡法的新手,大家还在练习下坡时,我就开始锻炼大小腿的稳定性和协调性了。这股倔劲让我在雪粉飞扬的瞬间收获了赞叹,也让我迅速从菜鸟混到中级道,甚至都定下去黑道的目标了。

现在想想,flag果然不能乱立。去年在蘑菇道栽的那个大跟头,彻底给我上了一课。本想秀段刚学的回转技巧,没想到雪板被凸起的蘑菇头掀翻,整个人都像被甩出去的麻袋。我躺在雪上,别人停下来问我摔得疼不疼,我感觉不疼,嘴上也说着不疼,不过在起身的那一刹那,脖子有触电一样的感觉。朋友扶着我到临时医护棚里,医生做完各种简单检查,就直接告诉我不能再摔了,还警告我,可能下次等我的就是轮椅。

现在,家里的滑雪装备在储物间落灰快一年了,偶尔擦擦雪镜,还能想起那天的情形。从医护棚出来后,我戴着颈托,抱着雪板,小心翼翼地挪动,在每个转弯都恨不得把“服”字刻在脚印上。可能是因为戴着颈托,我觉得低头是更舒服的姿势。朋友看我低头慢吞吞走,笑我摔怕了,我自己也笑着说这叫“战略性低头”——以前总觉得征服雪山才算酷,此时才明白能和重力和平相处才是真本事。

要说雪山教给我什么?大概是认清自己几斤几两。滑雪这事儿就像人生,既要敢踩油门,也要学会刹车。至于家里的那套滑雪服,就留着当警示牌提醒自己:在自然面前,逞能的都是憨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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